探索文学的原生态应成为文学研究者的学术自觉，即使研究对象已然为“陈迹”，也可以从吉光片羽的先秦文献或浩如烟海的明清典籍中，爬梳剔抉，用动态、立体的思维观照研究对象，赋予研究对象以生命，从而呈现原生态的文学景观，而非了无生机的化石。具体来说，可从以下几个方面着手进行。

　　一是注重文学发生的动态过程。在文学研究中，我们比较重视那些看得见的“辉煌”，比如名家名篇，这些“辉煌”确实是文学发展过程中的艺术结晶，更是文学成就的外现。不过，仅有“辉煌”尚不能构成文学发展的全貌，“辉煌”之前的积淀或之后的沉积，也是不可或缺的环节。文学研究中，如果让显性的辉煌完全遮蔽了隐性的积淀或沉积，显然不利于得出全面科学的结论。即使相对于创作个体，同样也存在辉煌、积淀并有的现象。因此，应将辉煌和积淀串连起来，从而动态地呈现长时段、流派或个体文学发展的全过程，这是文学研究者义不容辞的使命。如此一来，前因后果、经验教训、成就不足等所谓文学本位研究才能真正落到实处。比如，老一辈学者在教导学生进入唐代文学研究门径时，首先会强调文学作品的阅读范围是要从《诗经》到李后主（李煜），而不能局限于唐代文学一隅。学术千秋事，以文学研究为专业的人，若对他所关注的领域内的文学态势尚一知半解或似解非解，我们焉能期待他能有流动的立体的文学史观，又怎能期待他向非专业者、社会传达出科学严谨的知识和思维习惯？

　　二是注重具有标志意义的历史细节、场域。在几千年的文学发展中，涌现出千千万万的文学家，成就了一代又一代的文学辉煌。对他们进行研究，除了要把握其共同性的一面，还要注意其独特性的一面，要善于发掘那些具有标志意义的细节。文学研究的结果，尤其是人物、作品或规律性的研究，不应千人一面、千篇一律。比如“作家生平、思想性格、作品内容、成就地位”这种程式化的文学史叙述逻辑有时候就费力不讨好，也不利于文学研究的发展。要跳出去，行之有效的路径是摆脱平面化的研究思维，建构立体的文学史观，这其中就要关注历史细节和场域。

　　“细节”中隐含着丰富的历史信息，发掘其意义，既有助于我们揭示历史的真相，也可使这些生动的细节成为历史重构中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当然，并非所有的细节或历史碎片都具有举足轻重的作用，对某些细枝末节的过度解读，有时反而会误导我们的研究。所以，如何发掘、辨别、估量、运用细节，就成为了文学研究的一项硬功夫。一旦探寻到那些具有标志性的细节，并合理地使用它们，就会让你的研究顿时活泛起来，有画龙点睛之妙。

　　“场域”是文学发生的历史语境，是特定时空交织下的场境。任何文学家的写作在发生学意义上都无法脱离所谓的场域。在文学研究中，我们向来比较注重作家年谱的考订工作，近年来也有学者不断地向空间领域进军，值得称道。需要注意的是，此处所说的场域绝不是时间、空间的简单组合，而是由政治、经济、文化、思想等相互交叉而成的语境。理想的文学研究结果，应该是将研究对象置于特定的场域中，人、地、事、作品以立体化、交叉变动的文学景观形态呈现。

　　三是注重人物、事件的多面相。要确立立体的文学研究思维，除了关注历史细节、场域，还要注重人物、事件的多面相。很多文学研究者的征途，都是从吃透一个人、一件事开始的。这些人、事通常具有多面相，或因场所而有别，或因身份而不同，或因交往对象而相异。比如，秦桧是历史上有名的奸臣，遭到后世的唾弃，但秦桧为何当时深得皇帝信任而长期屹立不倒呢？宋代史籍《四朝闻见录》记载了这样一个小故事：临安城内流行黄葛衫，大家都在穿，秦桧独不许儿子秦熺穿，因为在秦桧看来，黄色乃皇帝的御用，普通人穿了“盖以色之逼上”。这则故事就体现出秦桧作为人臣的另一面相。认识到人物或事件的多面相，是改变研究思维的方法之一，使我们能从单一化、片面化跳出来，真切地认识到事物的复杂性、丰富性。

　　提出动态、立体的研究思路，是希望研究者能有理论上的自觉，能为学术研究带来切实的改变。虽然每个人的兴趣、方向、方法不同，但若以动态、立体的视角来观照、考察、亲近研究对象，赋予传世纸本文献以生命，从而建构动态、立体的文学图景，形成自觉的常态化的文学史观。那么，最终呈现的将是全新的研究面貌，与之俱新者，还有研究者的精神、境界。

　　（作者单位：郑州大学文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