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生产总值（GDP）是衡量一个国家或地区总体经济状况的重要指标。如今，GDP指标已经有了80余年的历史，那么GDP是如何成为了全球信条，又是为何在当下越来越遭到质疑呢？杜克大学经济史教授德克·菲利普森（Dirk Philipsen）最新出版的著作《小小的大数字：GDP如何控制了世界，该如何应对？》（The Little Big Number: How GDP Came to Rule the World and What to Do About It），深入解读了GDP的发展历史，以及其为何已经无法适应时代发展，再次呼吁人们建立新的衡量标准来取而代之。

　　诞生于经济危机

　　1929年，为了应对经济危机，美国商务部与国民经济研究所的西蒙·史密斯·库兹涅茨（Simon Smith Kuznets）等经济学家合作，研究制定一套统一的国民经济核算体系，开创性地编制了1929—1932年全国国民收入数据。最初的统计指标是“国民收入”（National Income），并非GDP，但这些统计数据成为了GDP的原形，而且是对整体经济健康状况的首次度量。1934年，他们正式呈递了《国民收入报告（1929—1932）》，这一年被认为是GDP的诞生之年。第二次世界大战时，对国民收入和生产核算的统计转变为支持战时制订计划与组织生产的重要信息。

　　菲利普森表示，战后追求GDP增长是要创造就业和需求，使美国不仅能提高国民生活标准，而且能够为欧洲、日本提供援助，并保持大量军备。

　　1953年联合国发布了“国民经济核算体系（SNA）及其附表”，后历经两次大的修订，SNA系统成为国际最为流行的国民收入计算体系，而GDP也逐渐成为全球信奉的最重要经济指标。

　　GDP增长不等同于人类福祉提高

　　如今，环境、气候、社会不平等等问题日益突出，人们对将追求GDP增长作为唯一经济发展目标的观念愈加质疑。但这并非新鲜观点，即便被认为是GDP之父的库兹涅茨本人也提醒，GDP增长不等同于人类福祉的提高。

　　菲利普森向记者表示，作为对发展的衡量方法，GDP既原始又危险，应当摒弃。GDP背后的一个基本前提是“越多越好”，即产出越多，我们的生活就会越好，但事实并非如此。GDP衡量的只是在市场上交易的商品和服务，因此忽视了质量、公平、生态、发展目标、责任等很多真正重要的内容。此外，它还将很多“糟糕”的因素，例如事故、疾病、污染、浪费等，都涵盖在这个“好的”标准中，是不负责任的核算。而计算错误的对象，其结果就是指导人们做错误的事。如果继续使用GDP作为衡量标准，则无法有效解决日益严重的不平等、气候变化等问题。“正如告诉一位教师成绩是最重要的，那么他就会专注于提高成绩，但这并不能解决教育的质量问题。”菲利普森说。

　　澳大利亚国立大学克劳福德公共政策学院（Crawford School of Public Policy）公共政策系主任罗伯特·科斯坦萨（Robert Costanza）向记者表示，GDP的弊端和局限性如今已经十分明显，尤其是对于发展中国家而言，GDP这一标准使他们忽视了追求其他可持续发展模型的可能性。他还提到，2015年联合国将开始推行可持续发展目标（SDG），旨在提高全人类福祉水平。这促使人们思考“可持续”意味着什么，用什么标准衡量，以及如何实现。

　　寻找代替GDP的衡量标准

　　菲利普森称，我们需要确定所计算的对象是真正想要追求的目标。如果要提高机会和生活质量，且引领我们走向一条可持续发展的道路，那么我们需要采用完全不同的衡量方法取代GDP。

　　科斯坦萨将可以衡量发展的可替代标准分为三大类：调整后的经济标准（Adjusted economic measures），这类标准是以货币单位来体现，类比GDP，例如“真实发展指数”（Genuine Progress Indicator，GPI）；幸福主观标准（Subjective measures of well-being），例如世界价值观调查（world values survey）、不丹所使用的“国民幸福指数”（gross national happiness index）；几种指数的加权综合标准（Weighted composite measures of several indicators），例如英国“新经济基金”组织（New Economics Foundation）提出的“幸福星球指数”（Happy Planet Index）等。虽然这些标准也各有不足，但综合起来则能够帮助人们找到比GDP更好的选择。

　　菲利普森称，寻找代替GDP的衡量标准需要“在可持续性、公平性、可问责性以及经济可行性的框架内展开探讨”。同时，还要在国家和世界范围内，召集法学、经济学、生态学、哲学、社会学等多学科学者，共同着手找出一种方法来更好地评估新经济衡量标准中目标的完成情况，继而建立起具体的架构和条例支持和激励这些目标的完成。

　　在菲利普森看来，能够取代GDP的最有说服力的标准是“真实发展指数”（GPI），该指数包括经济、社会环境等26项指标。他表示，尽管我们已经做出了不少努力，但要做的还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