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60年代以前，研究发现双语对儿童的认知发展有消极作用，但这些研究存在方法缺陷，例如，没有很好地控制社会经济地位、父母职业、儿童居住时间以及测验的文化差异等变量。20世纪60年代以后，绝大多数研究发现，双语能够促进儿童的认知发展，争论的焦点也转向了双语产生积极作用的阶段以及这种作用的范围和程度。

　　双语经验促进语言认知能力发展

　　研究表明，双语经验对语言认知能力发展具有促进作用。例如，双语经验能够促进幼儿的元语言意识发展。早期双语经验能够促进儿童的语音意识和阅读技能的发展；双语儿童在词汇—语义联系上的灵活性优于单语儿童。对成人的研究也表明，双语者的元语言认知能力显著优于单语者。此外，来自语言加工中对无关信息的抑制、对言语节奏及语音的感知和语言切换的研究也为双语促进语言认知能力发展的观点提供了证据。研究者认为，双语经验能够让儿童更好地将语音与语义区分开来，能够使儿童意识到词和它所指代的物体之间的任意性，从而促进儿童元语言意识的发展。双语者在言语加工过程中需要不断地操控两种语言的表征，且需要根据环境和语用因素，选择目标语言，抑制非目标语言，以便发展出较好的抑制能力。这种能力有利于儿童在言语加工中准确地把握目标信息，克服干扰信息。

　　双语经验不仅对与语言相关的认知操作有积极影响，对非语言的认知操作（工作记忆、绘画、心理定式的变换、信息更新能力、认知灵活性和数字技能）也有促进作用。双语者在心理理论方面有认知优势。心理理论是个体对自己及他人的心理状态、意图、计划、信念的认知能力，个体据此解释和预测他人的行为。心理理论能力在某种程度上反映个体的心理成熟水平和心理调控能力。心理学家认为，儿童形成对自己及他人“错误信念”的认知是心理理论发展水平的重要评价指标。一般认为，4岁是儿童心理理论发展的分水岭，之后，儿童才逐渐认识到不同的人可能以不同方式去表征世界，形成不同信念。心理理论能力发展使儿童能够克服自我中心倾向，形成同情心和同理心，逐步形成较高水平的社会认知能力。

　　双语者的错误信念推理能力更强

　　Goetz以3—4岁的英、汉单语者和英—汉双语者为被试，施测两次错误信念任务，时间间隔为一周，双语儿童用英语和汉语各施测一次。结果发现，4岁儿童在错误信念任务上的表现优于3岁儿童，两组单语儿童的表现差异不显著，双语儿童的表现优于单语儿童，从而证明了双语优势的存在。Pyers和Senghas探讨了语言能力和错误信念推理能力的关系。尼加拉瓜手语是一种发展历史较短的语言。20世纪70年代，第一批尼加拉瓜聋哑儿童进入学校学习尼加拉瓜手语，当时这种手语发展还很不完善；20世纪80年代中期，尼加拉瓜手语得到了充分发展，第二批聋哑儿童开始学习这种语言。两批儿童除了语言能力有差异外，在其他方面（受教育年限、教师和教学方法）都相同。即使到了成年期，他们的社交网络也基本相同，这就可以将被试的语言经历和生活经验分离开来。于是，两组儿童的任何认知差异都可以归结为语言的影响。在实验中，被试分别完成词汇产生任务和错误信念任务。在词汇产生任务中，儿童观看6段有关信念或愿望的视频，然后复述视频内容，让儿童说出关于心理状态的词汇。在错误信念任务中，研究者设计了低词汇要求的图片补全任务，五张图片描述一个完整的错误信念故事，要求儿童从两张图片中选出第六张图片作为故事结局。结果表明，第一组儿童的心理状态的词汇量显著少于第二组儿童，其中有一半人完全不能说出心理状态的词汇。在错误信念任务中，第二组儿童的表现显著优于第一组儿童。这说明，语言能力是错误信念理解能力发展的先决条件，且不能被社会生活经验弥补。

　　2012年，Rubio-Fernàndez和Glucksberg设计了一个成人版的错误信念任务，并配合以眼动技术，证明成年双语者在错误信念任务上也有优势。他们将经典的Sally-Ann任务用计算机呈现：Sally把玩具放入盒子中后就去外面玩了，这时Ann进来，并把玩具放到了篮子里。问题是：当Sally回来时，会到哪里去寻找玩具呢？正确答案是：会到盒子里去找玩具。以往研究表明，单语儿童在4岁左右才能正确回答这一问题，双语儿童在3岁时就能正确地通过错误信念任务。Rubio-Fernàndez和Glucksberg以大学生为被试，将被试分成双语组和单语组，先进行错误信念任务，同时运用眼动技术观察被试反应。之后，又让被试完成Simon任务以评估执行控制能力。在Simon任务中，当被试看到字词“left”（左）就按左键反应，看到“right”（右）就按右键反应。在基线条件下，字词呈现位置和字词意义一致（“left”呈现在左边，“right”呈现在右边）；在实验条件下，字词呈现位置和字词意义不一致（“left”呈现在右边，“right”呈现在左边）。结果表明，被试在错误信念任务上的表现和在执行控制任务上的表现有显著相关。在错误信念任务中，成人都能够正确地回答问题，但是通过眼动技术可以观察到，成人也存在知识偏差。相对于单语者，双语者能够更好地克服知识偏差，这与双语者在执行控制功能上的优势有关，双语者能够更好地抑制自己的观点，而采取别人的观点去考虑问题。

　　20世纪80年代以后，我国独生子女占优势，由于没有兄弟姐妹，其自我中心倾向明显，缺乏同理心与同情心，而双语学习和双语教育可以部分地补偿这种缺陷或不足。我国是一个多民族、多语言的国家，即使在汉语共同体内部，也有北方方言、吴方言、赣语、闽方言、粤方言、湘方言和客家话七大方言，还有汉语普通话。张积家和张凤玲通过考察粤语—普通话双言者与汉—英双语者在图片命名任务和图片分类任务中的表现发现，双语与双言均影响图片命名，却不影响图片分类。因此，充分利用我国丰富的语言资源，培养儿童和青少年的双语或多语能力，在方言地区，让儿童掌握好普通话的同时掌握一种或两种方言，对培养儿童的语言能力和社会认知能力是大有裨益的。

　　（作者单位：中国人民大学心理学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