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马勇田，博士研究生，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100871；席桂桂，讲师，四川外国语大学国际关系学院，400031。

　　民生外交是指以民生合作为对外经济交往重要手段的一种外交方式。民生外交是民生与外交的结合，强调对外投资重点转向与对象国民生密切相关的基础设施建设，包括道路交通、港口机场、电力能源设施建设等，是一种区别于西方强调的以“民主为重”的对外交往方式。从外交实践讲，中国的民生外交可以追溯到对非发展援助，特别是2000年10月中非合作发展论坛建立之时。强调民生合作逐渐成为中国外交一种新的发展趋势。考察中共十八大以来的民生外交，有助于理解中国外交的重点，也有助于理解中国政府实施的一系列国际经济合作，包括倡导建立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金砖国家新开发银行和丝路基金，以及倡导的“一带一路”战略等。

　　一、中国外交凸显民生因素

　　中共十八大以来，新一届中央领导集体借助双边、多边政治舞台多次阐述加强民生合作的重要性：在全球经济下行压力下，无论是西方传统的发达国家还是广大的发展中国家，都面临着进一步深化改革、发展经济、改善民生的任务，各国有必要继续加强在民生领域的合作。

　　2013年10月7日，国家主席习近平在亚太经合组织工商领导人峰会上发表题为《深化改革开放?共创美好亚太》的演讲，强调中国“将以保障和改善民生为重点，促进社会公平正义，推动实现更高质量的就业，深化收入分配制度改革，健全社会保障体系和基本公共服务体系”。［1］2014年后，“民生”一词逐渐成为中国政府对外阐述外交政策的重点。

　　2014年3月，国务院总理李克强在十二届全国人大二次会议上所做的政府工作报告中强调：“统筹做好保障和改善民生工作”。［2］4月，李克强在博鳌亚洲论坛2014年年会开幕式上指出：“发展的目的是为了民生”，“就业是收入的来源，是民生之本，我们将实行更加积极的就业创业政策，加大对高校毕业生、失业人员就业创业的财税金融扶持和服务力度。” ［3］在2014年亚信上海峰会上，习近平强调：“中国将同各方一道，积极倡导共同、综合、合作、可持续的亚洲安全观，搭建地区安全和合作新架构。”［4］ 后来，全国政协主席俞正声对“共同、综合、合作、可持续的亚洲安全观”做出解释，其中对于“可持续”的解释为：“可持续，就是要发展和安全并重以实现持久安全，大力改善民生、缩小贫富差距，不断夯实安全的根基。”［5］改善民生成为“可持续的亚洲安全观”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2014年5月，李克强在访问非洲时，强调要更加注重海外民生工程建设。［6］ 11月，习近平同太平洋岛国领导人举行集体会晤并发表主旨讲话，阐述新形势下中国深化同太平洋岛国关系的政策举措，强调中国是岛国的真诚朋友和合作伙伴。中方将继续支持岛国重大生产项目以及基础设施和民生工程建设。［7］ 12月20日，李克强在曼谷出席大湄公河次区域经济合作第五次领导人会议开幕式时发表了题为《携手开创睦邻友好包容发展新局面》的讲话，提出：“我们愿践行‘亲、诚、惠、容’的周边外交理念，继续坚持与邻为善、以邻为伴的周边外交方针，与中南半岛五国一道弘扬睦邻友好传统，促进区域经济发展和民生改善，深化各领域互利合作，为实现本地区长期繁荣稳定发展打好基础。”［8］有媒体还将李克强的对外经济交往活动归纳为“经济外交+民生外交”。［9］

　　2015年4月，为纪念万隆会议召开60周年，习近平出席亚非领导人会议并发表讲话，他指出：广大发展中国家都面临着加快发展、改善民生的共同使命，应该抱团取暖、扶携前行，积极开展各领域合作，实现我们各自的发展蓝图。［10］ 7月，习近平在出席金砖国家领导人第七次会晤和上海合作组织成员国元首理事会第十五次会议时，提出金砖国家要发展经济，改善民生，坚持做好自己的事，［11］并强调改善社会民生是上海合作组织成员国的重大任务，应该推动各方在互利共赢基础上，创造更多合作机遇，推动区域经济合作取得早期收获。［12］9月27日，习近平在纽约联合国总部出席联合国发展峰会并发表题为《谋共同永续发展?做合作共赢伙伴》的重要讲话，针对本次峰会通过的2015年后发展议程，强调各国“应该以此为新起点，共同走出一条公平、开放、全面、创新的发展之路，努力实现各国共同发展”，“在消除贫困、保障民生的同时，要维护社会公平正义，保证人人享有发展机遇、享有发展成果”。习近平最后指出：“中国也愿意同有关各方一道，继续推进‘一带一路’建设，推动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和金砖国家新开发银行早日投入运营、发挥作用，为发展中国家经济增长和民生改善贡献力量。”［13］同月，习近平在联合国维和峰会上发表讲话，在阐发中国政府参与联合国维和行动的主张时指出：“维和行动既要同预防外交、建设和平纵向衔接，也要同政治斡旋、推进法治、民族和解、民生改善等横向配合”，成为“完善维和行动体系”的重要内容。［14］

　　以习近平为总书记的党中央在国际场合强调改善民生，不仅有助于克服全球经济下行趋势，且对维护国际和平、保障人民安全和经济发展有重要意义。在对外交往中强调民生合作，可视为对中国国内发展民生的呼应。中国政府在对外阐述中国发展战略时，也有意识地将民生建设与外交实践结合起来。例如，驻阿尔巴尼亚大使姜瑜在向阿尔巴尼亚总理拉马介绍中国发展战略时说：“中国对内遵循‘四个全面’战略布局，不断稳增长、调结构、促改革、惠民生，为实现‘两个一百年’的奋斗目标和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而不懈努力；对外积极推动建设以合作共赢为核心的新型国际关系，注重把本国利益同各国共同利益相结合，将自身的发展战略与其他国家的发展战略相对接，努力扩大各方共同利益的汇合点，找准合作的契合点和切入点，与世界各国一道实现共同发展、共同繁荣。”［15］ 事实上，“四个全面”战略布局中的全面深化改革，就是为发展民生提供不竭的动力；强调民生合作，有助于积极推动建设国际经济新秩序。

　　二、中国民生外交的经济基础

　　民生问题一直是中国共产党执政的重点关注方向，特别是从2008年开始，“着力保障和改善民生”写入了政府工作报告，并指出民生工作包括“统筹经济社会发展，加快教育、卫生、文化、体育等社会事业发展和改革，积极解决涉及人民群众切身利益的问题”。［16］2009年政府工作报告中开始出现“民生工程”、“农村民生工程”等名词。民生工程包括保障性住房、教育、卫生、文化等，而农村民生工程则包括：实行田、水、路、林综合治理，推进中低产田改造，建设高标准农田；加快大中型和重点小型病险水库除险加固进度，加强灌区改造和小型农田水利建设；实现建制村道路硬化、安全饮水问题，以及农村沼气建设、农村电网、邮政通信和社会事业等基础建设。［17］之后的历届政府工作报告对民生工作的强调只增不减。

　　中国外交中强调民生因素的国内根源在于改革开放30多年积累了大量的基础设施、民生设施建设经验，证明良好的基础设施建设有助于拉动国家经济发展，而且，中国改革开放积累了大量资金，这是中国对外投资的优势。同时，也与2008年以来中国面临的国内、国际形势有关。

　　从国际经济形势看，全球金融危机以来国际经济形势不容乐观，国际金融市场依然动荡不安，欧元区经济虽有复苏，但是仍保持低位增长，随着难民潮的冲击以及巴黎暴恐事件的影响，欧洲经济一体化将继续面临艰难的调整。而以金砖国家为代表的新兴市场经济体面临一系列结构调整，发展前景不容乐观。为摆脱危机，各类经济体势必加强对国际市场的争夺，中国面临的国际经济形势日趋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