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制造业转移也正在出现新的变化。在发达国家“再工业化”战略支持下，部分跨国公司的制造企业向发达国家本土回流，还有部分制造企业或制造环节向劳动力成本更低廉的发展中国家转移。这对我国以低成本优势吸引外资和产业转移的传统模式带来严峻挑战。中国经济只有加快转型升级，在全球价值链阶梯奋力向上攀升，才能应对发达国家制造业从高端向中端延伸的竞争，以及新兴市场和发展中国家制造业从低端向中端发展的竞争。

　　第四，全球贸易和投资环境出现新变化。在经济复苏艰难、需求不振、市场竞争激烈的大背景下，发达国家贸易保护主义抬头，经常对我国出口产品采取反倾销等报复措施。2012年，我国出口产品遭到贸易救济调查的涉案金额近280亿美元，比上年增长300%以上。不仅如此，近几年，美国正在积极推动“跨太平洋战略经济伙伴协定”(TPP)谈判，TPP框架协议涉及范围和最终标准都超过以往任何自由贸易协定，这体现了为美国战略利益服务的要求。TPP涵盖知识产权、劳工和环境、政府采购、国有企业等非传统条款，而且标准高，不论加入谈判与否，都将对我国形成很大压力。同时，美国正在同欧盟谈判签订“跨大西洋贸易与投资伙伴协议”(TTIP)。一些媒体评论，该协定是美国与欧盟构建的“经济北约”，旨在“制定被全世界特别是还处于发展中的市场接受的标准”，使发达国家“在全球竞争中更好地应对崛起中的经济体的挑战”。2013年7月10～11日举行的第五轮中美战略与经济对话联合成果说明指出：“经过九轮技术性讨论，中国同意与美国进行投资协定的实质性谈判。该投资协定将对包括准入环节的投资的各阶段提供国民待遇，并以‘负面清单’模式为谈判基础”。这是一项新的重大举措。上述这些都要求我们必须以高标准的投资、贸易规则作为目标来倒逼经济转型升级。

　　总之，面对出现重大变化的、错综复杂的国际经济环境，与过去相比，我国现在和今后面临的机遇和挑战也发生重大变化，过去依靠低成本优势纳入全球分工体系，通过扩大出口拉动国内经济发展的传统机遇，必须转变为应对新挑战、利用新机遇倒逼我国经济加快转型升级的新的强大动力。

　　三、经济转型升级是国内经济发展环境变化的迫切要求

　　第一，经济转型升级是中国经济比较优势变化的迫切要求。改革开放以来，我国抓住了经济全球化和发达国家制造业向外转移的机遇，发挥劳动力资源丰富、成本低的比较优势，积极引进外资，发展出口导向型经济，有效促进了国内就业和经济快速发展。现在，我国经济的比较优势正在发生新变化。

　　一方面，我国劳动力低成本的优势正在弱化。我国劳动力成本10多年来已大幅增长近4倍，单位小时劳动成本由2000年的0.6美元增加至2011年的2.9美元，已相当于泰国的1.5倍、菲律宾的2.5倍、印尼的3.5倍。同时，我国“人口红利”正在减少。2012年，我国15-59岁劳动力有9.37亿人，比上年末减少345万人，占总人口的69.2%，比上年末下降0.6个百分点，绝对数和比重双下降。预计2015年我国15～59岁劳动力将减到9.28亿人，占总人口的67.6%；2020年减到9.16亿人，占比65.3%。这说明，我国依靠劳动力低成本及土地、能源、资源、环境等低成本的发展模式已难以为继，不加快转型升级，经济就不可能持续健康发展。

　　另一方面，经过30多年的快速发展，我国经济新的比较优势正在形成，为经济转型升级提供了必要条件。一是我国劳动力素质明显提高。高等教育毛入学率已达30%，主要劳动人口中受过高等教育的比例达12.5%。全国每10万人口拥有在校大学生数由2000年的439人增加到2011年的1713人。据世界经济论坛发布的《全球竞争力报告》，我国教育和培训水平在世界的排名已由2006～2007年度的第77位上升到2010～2011年度的第60位。中国社科院发布的《中国产业竞争力报告(2013)No.3》预计，“今后10年中国劳动力结构会进一步优化”，“将迎来‘质量型人口红利’所带来的经济增长与产业升级的新十年”。二是我国在研发投入和创新能力方面与发达国家仍有很大差距，但差距正在缩小。研究与发展经费支出占GDP比重从2001年的1.4%提高到2012年的1.97%。2012年，我国的国际专利申请量已位居全球第四，国际商标注册量居世界第七位。据国外媒体调查，中国已超越英国成为与美国进行科研合作最多的国家。据《全球竞争力报告》，2011年我国技术创新能力排名已由2003年的39位上升到26位。三是基础设施条件显著改善，已成为我国经济发挥新的比较优势的重要条件。基础设施水平的优劣与一个国家经济运行效率有密切关系。上世纪90年代以来，我国持续进行大规模的基础设施建设。如，1990～2011年间，我国铁路长度提高了117.7%，公路长度提高了299.4%，民航运输路线长度提高了588.9%，管道运输长度提高了423.9%。交通基础设施的质量也逐年提高。这有利于提升我国不同生产要素组合的有效性和整体比较优势水平。四是市场规模不断扩大。市场规模对一国经济发挥比较优势具有重要作用。2008年以来，我国市场规模已上升到世界第二位，仅次于美国。这有利于我国形成规模经济效应，并发挥市场规模优势。五是我国已形成相互支撑的产业体系，既有国际领先的高技术产业，也有中、低技术产业和资源性产业，既有劳动密集型产业，也有资本密集和技术密集型产业，可发挥产业体系支撑的综合竞争优势。特别是我国的市场规模随着工业化、城镇化推进以及中等收入群体的日益成熟而逐渐扩大，消费结构升级具有巨大潜力。因此，进一步推动中国经济转型升级，才能更好地扬长避短，将正在弱化的比较优势转化为面向未来的新的比较优势。

　　第二，经济转型升级是中国经济发展约束条件变化的迫切要求。经济社会发展与资源环境之间日益加剧的矛盾，越来越成为中国经济转型升级的重要动因。一方面，我国许多重要资源短缺，人均占有量显著低于世界平均水平。如，人均土地只有世界平均水平的35.9%，人均水资源只有世界平均水平的25%，石油、天然气的人均水平比世界平均水平低得多。另一方面，我国资源消耗量越来越大。2011年我国经济总量占全球10.5%，却消耗全球约30%的资源。我国石油对外依存度已上升到56.7%，重要矿产资源对外依存度也在快速上升。虽然单位GDP的能耗在降低，但能源消耗总量仍然增长很快，2012年能源消费总量已达36.2亿吨标准煤。在我国能源消费结构中，化石能源占90.8%，煤炭占70%左右，导致空气污染问题突出。环境状况总体恶化趋势还没有得到根本遏制，一些重点流域水污染严重，部分城市雾霾现象凸显。目前，我国碳排放总量已超过美国，位居世界第一。按照我国对国际社会的承诺，2020年单位GDP二氧化碳排放量要比2005年降低40%～45%，这意味着届时能源消费总量要控制在42亿吨标准煤以内，节能减排的任务十分艰巨。我国年均缺水量达536亿立方米，三分之二的城市缺水。耕地面积已接近18亿亩红线。生态系统退化严重，生态系统破坏带来的自然灾害频发。在经济全球化条件下，我国虽然可以从国外进口能源、资源，但也不是无限制地获取。现在欧、美等发达国家人口才10多亿，他们依靠本国优越的自然条件和全球资源，用二三百年时间才实现工业化、城市化。我国有13亿多人口，自然条件和资源禀赋远不如欧、美等国，又要在不到百年的时间实现工业化、城镇化，如果不转变高投入、高消耗、高排放的粗放型发展方式，不仅中国的资源和环境承载不了，全球的资源和环境也承载不起。资源、环境的硬约束已成为倒逼中国经济转型升级的重要动因。

　　第三，经济转型升级是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和人民大众的迫切要求。我国发展社会生产力，推进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建设，是为了满足人民大众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以及生命健康、安全和人的全面发展等多方面的需要。随着经济社会发展水平的提升，人民大众的需求也在不断发生新的变化。1979～2012年，我国GDP累计增长23.3倍，年均增长9.8%。我国已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人均国民收入进入上中等收入国家行列。从20世纪90年代中期以来，我国告别了“短缺经济”，国内商品供求格局发生了重大变化，绝大多数工业产品供大于求。目前，钢铁、水泥、平板玻璃、电解铝等不少行业产能严重过剩。但是，三次产业发展不平衡，服务业特别是现代服务业发展滞后，教育、医疗卫生、社会保障、公共服务供给不足，而且城乡、地区之间供给很不平衡，不能适应全国人民对于全面小康生活的要求。另外，中国经济未来发展还有巨大潜力和空间。世界大型企业研究会的数据显示，目前中国人均GDP按购买力平价计算，与1966年的日本和1988年的韩国相当，只有美国人均GDP的五分之一略多一点。无论从科技和产业发展水平，还是从城镇化率、服务业增加值和就业比重看，我国同发达国家都还有很大差距。因此，未来中国经济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当前不少行业出现产能过剩、增长动力不足等问题，显然不是由于人民大众的需求都已经得到全面满足，而是因为资源错配、供求结构错位所致。正如英国金融时报评论所说：“中国需要新的增长源。它会是什么？答案是服务业。中国服务业的就业人数只占劳动力总量的34%，相比之下，马来西亚占到60%，美国则占81%。从中国目前所处的发展阶段看，服务业的就业人数本应占劳动力总量的一半左右。在医疗、金融和教育领域，这样的不足尤为明显。”这个分析很中肯。所以，如果仅仅从中国制造业产能过剩、资源环境面临严峻挑战等方面看，似乎中国经济发展前景暗淡，但如果换一个角度，即从推进城镇化、制造业转型升级、加快发展服务业、扩大消费等方面的潜力看，就会发现中国经济发展前景一片光明。关键是要看到由于发展阶段的变化，发展潜力的重点领域也发生了变化，过去主要在于基础设施建设、制造业等领域的大规模投资，今后基础设施现代化，包括城镇公共设施的配套建设、智能化等，也仍然有很大发展空间。但更重要的发展潜力和空间在于：加快科技创新，推动制造业转型升级，即加快提升技术水平和向高端产业发展；在于发展新能源和节能环保产业；在于提升城镇化水平和质量，加快农业转移人口市民化和农业现代化；在于加快服务业特别是现代服务业发展。这些方面，既是中国经济未来发展的主要潜力和空间所在，也是中国经济转型升级的重点所在。

　　（完）

　　作者： 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宏观经济研究院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