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童与成人在第二语言习得中存在许多差异，然而这些差异大多都源于年龄差异。本文将从年龄差异入手，探讨儿童与成人在二语大脑加工机制、二语习得方式及学习结果上的不同。

　　美国神经心理学家彭菲尔德（Penfield）和罗伯茨（Roberts）于1959年通过对失语症的研究，提出语言学习存在最佳年龄，认为6岁之前是学习语言的黄金时期。心理语言学家勒纳伯格（Lenneberg）在此基础上提出了语言学习“关键期假说”，认为自然语言的习得只能发生在语言关键期，脑神经成熟后会限制语言的发展，在青春期前大脑具有可塑性，青春期后大脑发展趋于成熟，语言学习必需的一些脑神经组织会逐渐失去灵活性，无法再达到语言学习的最佳状态。关键期假说是针对母语习得提出的理论，但被很多心理学家和语言学家证实同样可以用于二语习得。以语言关键期假说为中心的二语习得研究认为，第二语言的学习与初始学习年龄成反比，二语习得能力（如语义加工能力）会随着初始年龄增长而下降。

　　美国心理学家亚瑟（Asher）和加西亚（Garcia）通过对古巴移民的研究，发现移民到美国时的年龄越小，他们的英语发音接近母语者的概率就越高，这项研究证明了语音关键期的存在。在句法方面，约翰逊（Johnson）与纽波特（Newport）的研究发现，7岁前移民美国的被试，他们的二语水平与母语者没有差距。而17岁后移民美国的被试，他们的语法判断能力则较低。学者认为，这一结果是由于脑神经成熟后带来的衰退所导致。白田（Hakuta）等学者对美国西班牙移民英语水平的调查同样表明，他们的英语水平随着移民美国年龄的增长而下降。上述研究表明，习得二语的年龄越小，越容易获得成功。

　　尽管语言习得关键期得到一些研究的支持，但不少研究者对此提出异议，认为输入、社会、心理、认知等因素才是影响二语习得的关键因素。例如，加拿大学者比亚韦斯托克（Bialystok）通过重新分析约翰逊与纽波特研究中的数据，发现已经过了关键期年龄的移民，他们的英语水平同样可以达到母语者水平。美国学者克拉申（Krashen）发现，在二语习得初级阶段及在形态与句法发展早期阶段，成人习得速度高于儿童，年龄大的儿童习得速度高于年龄小的儿童。研究表明，习得年龄对两种语言的大脑皮层表征均无显著影响，即使习得年龄晚于关键期，成人的二语水平依然可以达到或接近母语者水平。

　　上述研究表明，围绕语言关键期的争议从未消失，我们有必要跳出“关键期”的窠臼，将注意力聚焦到儿童和成人在大脑加工与语言学习方式的差异上，探讨其对儿童外语教育的启示。

　　第一，儿童与成人在大脑加工上存在显著差异。从个体一生发展来看，认知能力会经历一个由不成熟到成熟、再到缓慢衰退的过程。随着年龄增长，成人语义处理能力逐渐减慢，左半脑的专门化程度减弱。因此，成人更多地使用右脑进行语言加工。但是成人由于大脑神经联系已完全建立起来，元语言意识比儿童强，因此能非常容易地处理复杂而深层的语言形式和内容。儿童的大脑发育迅速且可塑性强，语言习惯与能力比较容易形成。因此这个时候开始接触二语语音，更易掌握发音技巧，但在语言才能方面儿童与成人并无差异。

　　第二，儿童大脑加工语言的方式与成人不同，儿童使用大脑的深皮质运动区加工语言，而成人使用大脑更活跃的地方加工语言。儿童的大脑将二语储存在布洛卡斯区（与母语类似），而成年二语学习者无法将二语储存在这一区域，只能在大脑重新建立记忆结构。此外，一语与二语接触的时间越相近，脑部处理这两种语言的区域就越靠近或者是部分重叠。

　　第三，儿童与成人在语言学习方式上存在差异。儿童二语习得更多地依赖自然习得过程，属无意识学习，其语言学习跨越了词素，直接进入块状语言和习语输入，而成人则是从词素开始。在学习策略的使用方面，成人较少使用记忆策略，更多地使用元认知策略与补偿策略。而儿童二语学习主要使用记忆策略，很少使用高层次策略。成人在很大程度上已经失去隐性习得机制，因此不得不依靠显性习得机制，儿童则更多地依靠内隐学习。由于人在不同时期学习风格存在差异，儿童在学习新信息的过程中始终在建立新的范畴，而成人则巩固已掌握的知识，寻求总体的相似性，用旧知识同化新知识，结果导致儿童和成人在第二语言学习方面的差异，使得前者比后者更成功。从语言学习环境看，儿童的语言学习更可能发生在非正式情境即生活情境中，语言的语音和句法更可能以程序记忆的形式储存，从而利于语言加工的自动化；成人学习更可能发生在正式情境也即学校课堂情境中，语音和句法更可能以陈述记忆的形式储存，个体需要采取更多的意识加工，这样就会加大工作记忆的负担，增加认知难度。更重要的是，成年人有强烈的学习动机，明确的学习目标。

　　综上所述，儿童与成人在习得第二语言时有各自的优点和不足，不能绝对化地否定某个年龄段的二语习得能力，也不能笼统地认为某个年龄层的人具有绝对优势。应该认识到不同年龄学习者具有哪些不同优势，因势利导，帮助学习者获得更好的语言发展。

　　（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一般项目“汉语儿童英语习得与执行控制发展的互动研究”（19BYY084）阶段性成果）

　　（作者单位：西北师范大学外国语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