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塞尔·拉露，法国著名藏学家，曾将法国国家图书馆藏伯希和敦煌藏文文献整理编目，并对其中部分重要写本进行译注研究，推动了法国敦煌藏文文献研究的发展，为法国藏学事业的繁荣进步奠定基础。此外，她在法国高等研究院任职期间，为法国及世界其他国家培养了一批藏学、佛学研究人员，其中不乏后来取得杰出成就的学界翘楚。与伯希和、雅克·巴考一样，玛塞尔·拉露是法国藏学史上不可或缺的重要人物。

　　藏学研究缘起

　　1916年，玛塞尔·拉露注册为法国高等研究院第四系梵文研习会的听讲生，跟随列维学习梵文和佛学。但由于列维事务繁杂，没有足够的时间保证研习会的正常进行，因此他的课程经常由其弟子雅克·巴考代替，讲授藏语以及藏文文献的相关内容。在巴考代课的这段时间内，玛塞尔·拉露学习了藏语，对藏文文献有所了解，为她后来从事更深入的藏学研究奠定了基础。1929年玛塞尔·拉露从高等研究院毕业后，应巴考之邀协助他从事法国国家图书馆藏伯希和敦煌藏文写本的整理和编目工作，从此开始了她漫长的藏学生涯。可以说，正是法藏敦煌藏文文献成就了玛塞尔·拉露。这项工作最初是由伯希和委托交由巴考负责，但巴考因个人原因无法按时完成，最后转交于拉露女士，由她全权负责。由于时间久远且保存不善，很多写本污迹斑斑或者是残缺不全，而在搬运和馆藏过程中也因为种种原由，存在归类舛误的现象，加之敦煌藏文文献卷帙浩繁，整理工作艰难而繁琐，早期参与此项工作的很多人都选择中途退出，唯有玛塞尔·拉露坚持下来。她不仅辨识出写本的内容和相互关系，将其编目归档，还对其中一些重要的历史或宗教写本进行译注研究，探讨文献记载背后的历史或宗教真相。她发表的三卷本法藏伯希和敦煌藏文文献目录不仅为世人了解伯希和所获藏文文献的全貌提供了一个参考，也方便了学者的资料搜检和查阅工作。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这三卷目录都是相关研究的必备资料。

　　玛塞尔·拉露发表的科研成果并不多，其中涉及藏学的研究大都是以敦煌藏文文献为基本依据，内容涉及吐蕃时期的历史、宗教等，对于梳理辨识吐蕃历史的真实面貌具有重要意义。

　　宗教研究

　　玛塞尔·拉露曾根据敦煌藏文写本，对吐蕃时期的禅宗和印度中观派、佛教和苯教之间的关系进行过初步探讨。在她看来，无论是汉地的禅宗和印度佛教的中观修行，或是佛教和苯教，双方都不存在绝对严格的对立，尤其对佛苯而言，彼此之间既有差异又相互影响相互渗透。只是受到政治力量的影响，才导致双方地位的差异变动。她将涉及佛教法脉传承的敦煌藏文写本P.T.996号与藏文经典文献的记载相比对，判定此写本属禅宗体系，其中的主要人物虚空藏的身份即是南喀宁波。根据写本的记载，二人都曾师从寂护学习中观而后转承禅宗。据此，拉露判定当时的宗教环境是相对自由的，宗教派系间没有尖锐的矛盾和对峙；激化双方的矛盾只不过是当政者权衡利益的策略。这种观点也在她后来有关敦煌苯教藏文写本的研究中得到印证。P.T.239号写本是一份吐蕃时期的丧葬仪轨文书。从其形制以及整体的表述来看，这是一份由佛教徒所写的经文，记载并规定了丧葬仪式规范和所需供品。但在内容细节方面，其间混杂了部分苯教的丧葬观念。写本一共有六节，第三节显示出糅合了佛教观念的苯教色彩；第四和第六节则是先列出苯教的丧葬观念，然后以佛教的观念加以批判，但语气温和，更多强调的是对奉行“血祭”的苯教的循循善诱和教导改造。可见，虽然在当政者的支持下，彼时佛教取得了参政的权力，获得较高的政治地位，但就宗教本身而言，它并未全盘否定和打压苯教，而更多的是在合理吸收消化的基础上积极改造和引导对方。

　　吐蕃史研究

　　依据敦煌藏文文献，玛塞尔·拉露对吐蕃邦国时期的历史、吐蕃在占领敦煌时期的职官体制等进行了探讨。她将涉及邦国时期的藏文写本（P.T.1060/1285/1286/1290）摘录出来，比对各写本的内容，根据古代藏语言的规则辨析各邦国名称及其相互之间的关系。这方面的研究集中体现在她的《领地、毒品与医治者》（1958）和《古代吐蕃疆域表》（1965）中。显然，作为敦煌藏文写本的整理者，拉露是最早接触到这些写本的人，她对写本所作的研究虽然不可避免存在一些错漏，但在当时甚至是现在看来，都有重要的参考价值，特别是她所得出的结论——有些邦国名称是虚拟的，有些邦国同时拥有不同的国名——颇具启发意义。

　　虽然玛塞尔·拉露并不懂汉文，但通过同事的帮助以及其他学者的相关研究成果，她积累了一些有关汉文吐蕃史料的知识。她参照汉文文献，并将其与敦煌吐蕃历史文书进行比对，发现无论是史实记录的客观性和准确性，或是史书编纂体例的合理性和精细度，吐蕃的历史文书都逊色于汉文史录。此外，如果细致比较，还会发现藏文文献中的部分内容很可能是模仿转借了汉文的记载。这种从体例以及内容两个方面入手进而比较分析有关吐蕃的汉藏文史料的做法，在当时是颇有特色的，也为后续的吐蕃史以及汉藏历史研究提供了一种新的研究视角。

　　藏语言研究

　　长期对敦煌藏文写本进行研究，使得玛塞尔·拉露对吐蕃时代的古典藏语有了相当程度的了解。根据自己的研究经验和心得，她编写讲义并为法国高等研究院藏语文献研习班的听讲生们讲授古典藏语文的相关知识。后来，为方便那些有志于古代藏文文献研究的学者，尽快地引导他们投入到藏文文本的研究中，玛塞尔·拉露将讲义整理修订，以《古典藏语教程》为名出版。在玛塞尔·拉露之前，学界已经有不少关于藏语文的辞典和教材，也有不少人对古典藏语及其语法规则作过相应阐论。但与这些人的研究相比，玛塞尔·拉露的古典藏语教程具有独特性。在教程中，她明确表示本教程的服务对象是那些以识读藏文佛教文本为主要目的的人群，注重的是实用性和高效率，现代藏语以及非佛教藏语是不收录的。此外，由于教程的编写是以拉露的实际经验为依据，因而，其是以更加实用和贴切藏语语法真实面貌的方式呈现的。拉露打破以往按照“词性分类”“句子类型”“语法样式”进行编排的方式，选择以单个词汇为线索，分析词语的组合方式、排列规则、词语词性及其前后缀的形式变化，从而揭示古典藏文的语法规则。对这种颇具特点的教程，学界评价不一，有人认为，教程定位明确、指导性较强，适于研究；有人认为，教程编排和内容跳跃性略强，对于那些没有古典藏语文基础的人或者是初学者来说，显然并不是很好的选择，因此也不值得推荐。

　　总的来看，玛塞尔·拉露的藏学研究是以敦煌藏文文献为基本依据，通过语文学的研究方法对写本进行辨识解读，进而探究其所涉及的历史问题。在具体的研究过程中，拉露还注意收集敦煌藏文文献中的词汇和语法特点，归纳古典藏文的语法规则，确定在不同语境中的不同翻译原则及其特定意义，为古典藏文文献研究提供便利。

　　对法国藏学研究的贡献

　　作为最早对法藏敦煌藏文文献进行系统梳理和编目的学者，玛塞尔·拉露对敦煌藏文文献的研究是开创性的，她的许多研究和相关结论即使在今天看来仍具有启发意义，许多后来闻名学界的藏学研究者都曾或多或少受教于玛塞尔·拉露。凭借个人的努力以及付出，玛塞尔·拉露为法国藏学的发展贡献了自己的力量，对世界藏学研究的进步也产生了一定影响。在玛塞尔·拉露逝世后，为纪念并致敬她为世界藏学事业所作出的无私贡献，以麦克唐纳夫人为首的藏学学者筹备出版《玛塞尔·拉露纪念文集》。文集汇聚各家言论，以当下学界成就告慰已逝的玛塞尔·拉露，也算是对玛塞尔·拉露女士一生奉献的最好回报。

　　（本文系陕西师范大学博士研究生创新基金项目“玛塞尔·拉露学术思想研究”（2017CB2006）阶段性成果）

　　（作者单位：陕西师范大学外国语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