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利克斯·韦曼（Alex Wayman，1921—2004）是美国印藏佛教研究的知名学者和美国藏学研究的先驱。其研究承继欧洲藏学的传统，并独具美国藏学的特色。韦曼以佛学研究为主，尤以印藏佛教比较研究和藏传佛教密教研究更为突出，其研究成果培养和影响了大量致力于佛教研究的青年学者，对美国的印藏佛学研究和藏学研究影响深远。

　　1921年1月11日，韦曼出生于美国伊利诺伊州芝加哥市。20世纪40年代初，年轻的韦曼在美国行政部门作速记员，他曾钻研了很多有关冥想和瑜伽的印度教和佛教著作。之后三年多，即二战期间，他被派驻菲利宾、冲绳和澳大利亚服军役。在澳大利亚时，他设法完成了昆士兰大学的形而上学和伦理学课程。二战后回到美国，于1948年和1949年分别获得加利福尼亚大学洛杉矶分校数学专业学士和硕士学位。而后师从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教授费迪南德·雷兴（F. D. Lessing），开始佛教研究。1956年，他与岛崎幸子结婚，善良、智慧的妻子为他的事业无私付出。韦曼博士毕业后，就教于密歇根大学安娜堡分校（1960—1961年）和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分校（副教授，1961—1967年）。1966年秋，应哥伦比亚大学邀请担任宗教学副教授，1967年7月被中东和亚洲语言与文化系聘请为梵文终身教授，1991年6月荣休时被授予梵文荣誉教授称号。在担任哥伦比亚大学教授期间，韦曼所开设的课程有古典梵文、佛教混合梵文、印度哲学、吠陀、印度教和佛教密教、印度佛教、藏传佛教、西藏文明和天文史。他曾担任17名宗教学博士生和5名印度语言及文化研究博士生的导师。2004年9月22日，韦曼在纽约州纽约市家中离世。

　　韦曼教授精通藏语、梵语、巴利语等，翻译并注释了多部藏传佛教经典著作，一生著述十多部（其中三部为合著）、撰写逾百篇学术论文。在哥伦比亚大学期间及退休后，一直担任《佛教传统系列》丛书的高级编辑，此丛书自1987年起由印度德里的Motilal Banarsidass出版社出版55卷。他的主要著作有：《藏传佛教密教原理》注译、《胜鬘经》注译、《时间女神（Vishvalocana）：梵藏词典》（3卷本）、《密教》（密教论文集）、《密集金刚瑜伽：有关四十首偈的神秘传说》《佛教顿悟》（印藏佛教论文集）、《安抚心灵、辨别真实》（宗喀巴《菩提道次第广论》部分译文）、《吟诵文殊菩萨名》《西藏伦理》（《菩提道次第广论》的菩提心部分）、《大日如来启示》（《大日经》研究）、《佛教逻辑的千禧年》《解开佛教之结》（24篇不同主题的论文集）。从其撰述中可以看出，韦曼的印藏佛学研究经历了初识恩师、夯实基础、日趋成熟和枝繁叶茂的学术轨迹，终成为以藏传佛教密教研究著称的美国藏学研究先驱。

　　韦曼对东方哲学，尤其是印度教和佛教思想的痴迷，在其青年时期即已显现。战争年代的经历，更促使他对东西方哲学思想的思考。二战结束后返回美国，韦曼受教于加州大学教授雷兴，开始佛教研究。雷兴主要研究东方语言如藏语、蒙古语和汉语，韦曼协助翻译并注释了《藏传佛教密教原理》一书，这是一部15世纪由克珠杰（1358—1438）所撰写的探讨藏传佛教密教领域的藏文文本。此注释译文1968年由The Hague出版，并于1978年由Motilal Banarsidass再版。克珠杰作为宗喀巴的重要弟子之一，其作品阐释并捍卫了格鲁派创建者宗喀巴所倡导的密教改革。藏文文本由于简略的风格和晦涩的典故而令人费解，韦曼根据文献材料进行大量的注释，使译文清晰明了、易于理解。全书的主体由奇数页的英文翻译和偶数页上原文的藏文转写而组成，附以引用作品的索引、人名和主题索引等。书中介绍了中观应成派四种密教类别（事部、行部、瑜伽部和无上瑜伽部）的哲学基础。克珠杰参考了大量的相关文献，对藏传佛教密教书目和基本观点进行了考察。美国著名藏学家威利（T. V. Wylie）评论说，韦曼的英译本可读性较强，在两种语言语法差异允许的情况下，翻译尽可能地贴近藏文原文。这本书的内容丰富，对学习藏文文学的学生和对佛教研究感兴趣的人都非常有用。

　　在雷兴教授指导期间，韦曼受来访的蒙古喇嘛迪洛瓦呼图克图（Dilowa Hutukhtu）的鼓励，开始翻译藏文《菩提道次第广论》。1952年，在默里·埃梅诺（M. Emmeneau）教授的指导下，韦曼开始学习梵文。这为其博士论文关于《声闻地》梵本的研究，和随后的关于无著的《瑜伽师地论》及宗喀巴的《菩提道次第广论》的研究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韦曼在1975年结识Motilal Banarsidass出版社的Shri N. P. Jain，由此出版了他的专著：《密集金刚瑜伽：有关四十首偈的神秘传说》。《密集本续》是最为重要的佛教密教经文，已出版三种梵文版本：1931年巴塔察亚（Benoytosh Bhattacharyya）版；1965年巴格奇（S. Bagchi）版；1975年松长有庆（Yukei Matsunaga）版。早先，朱塞佩·图齐（G. Tucci）教授对《密集本续》的某些内容也进行过讨论。然而，韦曼却是第一位对《密集本续》深奥的理论和实践进行全面研究的学者。在此书的前言中，韦曼概括了本书的主旨：“本书旨在向公众展现所有关于密集体系的材料，侧重于瑜伽理论方面。这些大量的介绍性资料，将有助于读者在印度思想和宗教实践的总体框架中理解这一卓越的文本，因其已在全世界范围内为瑜伽理论作出了贡献。”此书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是四十首偈的梵、藏、英文本对照，解释GST卷首语的四十个音节的神秘含义。第二部分详细讨论了密教的本质、GST文本的传统和密教瑜伽。在这些“介绍性”文字中，他参考和使用了大量的梵藏文献资料。第三部分对40种缘起类别进行了注释。其中大量使用藏文文献，特别是用宗喀巴的密教著作来解释繁多的密教术语和概念。

　　韦曼撰写的论文众多，有几本论文集精选其代表作，足见其研究功力。《密教：浅谈印藏密教》（1974）收录16篇论文，其中不乏名篇，如《佛教起源与密教传统》《密教的本质》《藏传佛教中的女性力量和象征意义》等，内容主要为阐释和描述密教思想中的基本概念、仪礼和经典等。另一部《佛教顿悟》收录了24篇论文，分为五个部分：佛教修行、佛教教义、佛教诠释学研究、无著学派文献、印度教和藏传佛教研究。其中有些文章出版于相对艰涩的期刊和难以获得的纪念卷中，为方便读者而收集整理此书，涵盖广泛的研究领域：佛教救世学、禁欲主义、艺术史、冥想修行、教义论证等。韦曼撰文强劲有力、观点明晰，体现了他研悟佛法的热情。

　　通过对佛教知识孜孜不倦地学术追求，辅以其渊博的知识和准确应用语文学的能力，韦曼从佛教的视角去理解和诠释佛教教义和思想，娴熟地运用梵文、巴利文和藏文佛教文献，治学严谨、思维缜密。哈佛大学马什托茨亚美尼亚研究教授詹姆斯·拉塞尔（James Russell）评价说：“艾利克斯·韦曼教授是一位令人尊敬的学者，不仅受到西方印度教和佛教学者的尊敬，而且还受到东方研习这些传统的学者们的尊敬。他的思想怪诞却伟大，不仅具有伟大的智慧，也产生出关于他的奇闻轶事，多年来滋养着哥伦比亚大学的中东和亚洲语言与文化系……”韦曼的同事、友人和学生评价他才华卓越、知识广博、幽默诙谐、耐心善良。尽管著作等身，韦曼却从未忽视其作为导师的职责，在指导学生方面堪称典范。在印藏佛教思想研究中，韦曼开创独特的阐释方式，为探究古老和神秘的东方哲学赋以新的理解。

　　（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重大招标项目“近代以来域外中国藏学研究经典整理与研究”（14ZDB115）阶段性成果）

　　（作者单位：陕西师范大学外国语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