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中外关系史史料有待深入挖掘

　　敦煌研究院研究员 杨富学

　　习近平总书记在致中国社会科学院中国历史研究院成立的贺信中指出：“新时代坚持和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更加需要系统研究中国历史和文化。”现存敦煌文献中，保存有大量中外关系史史料，是古代中外文化交流的见证。深入挖掘敦煌中外关系史史料，揭橥其价值，具有重要意义。

　　丝绸之路虽在汉代以前早已开通，但兹后尤盛，敦煌遂成为连接中外政治、经济、文化的关键点。敦煌地接西域，这里既是中原王朝经略西域的重镇，也是东西方文明交汇的枢纽，较早地接受了发源于印度的佛教文化，西亚、中亚的文化接踵而至，造成了中西不同的文化在敦煌的汇聚、碰撞和交融。

　　作为敦煌艺术结晶，莫高窟的开凿、发展既是中外经济文化交流的结果，又是其载体和见证，波斯、印度绘画艺术风格、服饰特点在敦煌壁画中都有体现。此外，来自高丽、东罗马、粟特、突厥、印度的各类人物画像、纹饰，在敦煌壁画中随处可见。敦煌是最先接受外来思想的地方，也是外来宗教传入我国的最早落脚点。来自波斯的摩尼教、景教、祆教，甚至印度教接踵而至，他们都在敦煌留下了痕迹。西方宗教在中原的发展，极大地激发了中原人士认识西方世界的热情，于是有不少宗教徒纷纷西行求法。宗教徒的活动越来越频繁，成为东西方文化联系的主旋律。

　　敦煌文献中保留了大量关于东西方交往的历史资料，如《慧超往五天竺国传》为高丽人慧超入印度朝圣的旅行记录，不仅记载了印度、西域宗教与风情，而且还记载了通往大小拂临即东罗马的道路；在敦煌文献中不仅有“波斯僧”的记载，而且有波斯星占和医药的记录，反映了波斯与中国的历史文化关系；《沙州伊州地志》残卷和《沙州图经》中记载了粟特人、吐蕃人、萨毗人等在罗布泊地区的活动。敦煌研究院藏《归义军衙府酒破历》记录了波斯、葛逻禄等民族在敦煌的活动，其中还有很多来自波斯、印度、中亚的物产，诸如此类，大大填补了史书记载的空白。敦煌发现的三种摩尼教残经、八种景教文献，以及与赛祆相关的入破历等，都是研究波斯宗教如摩尼教、景教、拜火教在中国传播的重要凭证。近期在福建霞浦、福清、屏南发现了大量摩尼教文献，属于与敦煌摩尼教写本平行的文献，许多内容完全或基本一致，成为波斯宗教文化在中国传播并生根发芽的活化石。敦煌寺院账目中的资料，也含有丰富的中外交通资料，如“胡锦”“番锦”“毛锦”在这类文书中多见，都是自外面输入的丝织品，可与敦煌壁画中波斯连珠纹服饰以及莫高窟藏经洞发现的具有萨珊风格特点的织锦标本进行对比研究。

　　丝绸之路沿线自古以来民族众多，有农业民族，也有游牧民族，更有以经营货贸为主的商业民族，其人口有多有少，在历史上所起作用也千差万别，但都为丝绸之路的开拓、形成、发展与繁荣作出过贡献，同时又都从丝路沿线的文化交往中获得过益处。敦煌自古以来就是多民族活动的大舞台，古代史书称之为“华戎所交一都会”，是一种形象而准确的概括。所以在汉文史料外，敦煌还发现有众多少数民族文献，如吐火罗文、于阗文、吐蕃文、回鹘文、西夏文、蒙古文等多种少数民族文献，其中不少反映了丝绸之路上各民族与中外文化的交流。此外还有外来民族留下的胡语文献，如粟特文、中古波斯文、梵文、叙利亚文、希伯来文文书和典籍，也都是中外关系研究所应关注的。

　　敦煌悬泉发现的3万余枚汉简，记载的内容几乎全都与中西交通密切相关，举凡汉朝官员出使西域、公主出嫁和亲以及西域各国，如中亚、西亚、南亚次大陆有关地区和国家前来中原进贡、受封、觐见、通使等都在简牍中有所反映。

　　在我国学者中，首开中西关系史研究者当推张星烺编撰的《中西交通史料汇编》，之后有孙修身《敦煌与中西交通研究》和姜伯勤《敦煌吐鲁番文书与丝绸之路》等。但总体来说，学术界对敦煌资料反映的中外关系史研究仍处于初始阶段，系统的文献与考古资料整理工作还没有开始，限制了深层次研究的深入发展。在已有研究基础上，深入揭示敦煌中外关系史史料的价值，深刻阐明敦煌在接受、传播东西文化中所发挥的重要作用，展示古代中外文化交流的历史，还需要学术界继续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