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改革开放40年中国生态文明建设取得的成就具有显著的综合创新特征，表现为包括理念创新、制度创新和方式创新在内的整体综合创新。生态文明理念创新发挥着先导和指导作用，生态文明制度创新发挥着规范和保障作用，生态文明方式创新发挥着基础和抓手作用。在生态文明理念创新与制度创新以及方式创新之间的整体性创新联动中，推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不断地朝着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美丽的现代化强国目标迈进，蹄疾步稳地走向美丽中国和社会主义生态文明新时代。

　　关键词：改革开放 生态文明 创新

　　作者方世南，苏州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江苏省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体系研究基地教授、博士生导师，苏州大学东吴智库首席专家（苏州 215123）。

　　改革开放40年的中国生态文明建设所取得的成就，可以从综合创新的维度加以总结概括，简言之，这个成就是包括理念创新、制度创新和方式创新在内的整体综合创新的结果。生态文明理念创新是先导和指导，推动生态文明制度创新和方式创新；生态文明制度创新是规范和保障，生态文明方式创新是基础和抓手，生态文明制度创新和方式创新反过来促进生态文明理念创新，正是在生态文明理念创新与制度创新以及方式创新之间的相互作用、相互影响、相互反馈的整体综合创新过程中，及时地发现问题和纠正问题，提神明向，推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不断地朝着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美丽的现代化强国目标迈进，蹄疾步稳地走向美丽中国和社会主义生态文明新时代。

　　一、生态文明理念创新的先导和指导作用

　　中国改革开放40年最大的变化是思想解放、观念更新，这一点在生态文明理念创新上尤为显著地表现出来。

　　一是从强调征服自然、改造自然的理念转换为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理念。改革开放以来，在不断探索和遵循自然规律的基础上，我国逐渐纠正了那种过高地强调人的主体性和能动性，而忽视人还受自然规律、社会发展规律制约的受动性的认识，通过不断深化人与自然关系的认识，摆正人的能动性与受动性辩证统一关系，不断地吸取人由于不能将自然当作合作伙伴关系而遭到自然报复的教训，促进马克思主义辩证自然观深入人心，形成了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理念。党的十九大报告提出了新时代坚持和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十四条必须坚持的基本方略，其中一条就是“坚持人与自然和谐共生”[1]。

　　二是从注重社会矛盾的理念转换为将社会矛盾和生态矛盾结合起来的理念。长期以来，由于人与自然关系的生态矛盾并不十分明显，而生产力落后与人民群众对物质、文化需要的社会矛盾凸显，我国一直强调社会的主要矛盾是人民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要同落后的社会生产之间的矛盾。随着我国现代化进程加快，环境污染加剧，人与自然关系紧张的生态矛盾也越来越明显地表现出来，以生态权益为导向的群体性突发性事件也不断增多，十九大报告指出，我国社会主要矛盾已经转化为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之间的矛盾。这个矛盾理所当然地包括人与自然之间的生态矛盾，要求确立社会矛盾与生态矛盾相结合的理念。

　　三是从注重人的经济权益的理念转换为将人的经济权益和生态权益相结合的理念。改革开放的最大特征和最大标志之一，就是彻底告别以阶级斗争为纲，坚持以经济建设为中心，聚精会神搞建设，一心一意谋发展，这促进了我国生产力迅猛发展。为了更好地将经济理性与生态理性、经济权益与生态权益有机地联系起来，我国又及时地提出要坚持以人为本的科学发展观，提出必须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这对于促进我国生态文明建设意义重大，更有助于明确生态文明建设的主体、价值、目的、成果的应用等一系列重大现实问题。

　　四是从先污染后治理的理念转换为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理念。改革开放初期，为了加快经济发展，许多乡镇工业和重化工业不太顾及环境污染，并且将先污染后治理当作一条工业化、城镇化和现代化不可避免的发展道路，也当作经济发展和环境保护难以兼顾的重要口实。到了20世纪90年代初，江苏昆山市的生态意识开始觉醒，率先提出“既要金山银山，又要绿水青山；有了绿水青山，才有金山银山；即使金山银山，污染的产业一概不能进昆山”的口号。习近平在浙江主政时期，于2005年提出了“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理念，生动地阐述了经济发展和环境保护、生态价值与经济价值之间的辩证关系。自党的十七大报告提出加强生态文明建设任务，到十九大后学习和践行习近平生态文明思想，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理念开始成为全社会加强生态文明建设的共识。

　　五是从两个文明一起抓的理念转换为促进物质文明、政治文明、精神文明、社会文明、生态文明全面提升的理念。改革开放初期，我国提出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同时，也将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摆上了重要地位，形成两个文明一起抓的理念。党的十六大报告提出，要不断促进社会主义物质文明、政治文明和精神文明的协调发展，形成三个文明协调发展的理念。胡锦涛提出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凸显了社会文明建设的任务。党的十七大报告第一次把建设生态文明作为一项战略任务明确提出。党的十九大报告提出，“把我国建成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美丽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到那时，我国物质文明、政治文明、精神文明、社会文明、生态文明将全面提升。”[2]2018年3月11日，十三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第三次全体会议通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修正案》将“生态文明”写入宪法，指出“推动物质文明、政治文明、精神文明、社会文明、生态文明协调发展，把我国建设成为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美丽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

　　六是从经济民生的理念转换为经济民生、政治民生、文化民生、社会民生、生态民生紧密结合的理念。改革开放40年的历史，也是党和国家对民生问题高度重视并着力解决的历史，在这个过程中推动民生概念从狭义走向广义，即将民生只是当作民众的基本生存条件和生活状态的概念，推进到将民生看作同人民群众工作生活相关的所有问题，延伸到经济、政治、文化、社会、生态等社会生活的诸多领域，将民众的基本发展机会、发展条件、发展能力以及许多权益保护等都纳入了民生范围，特别是保障人民生态权益的生态民生得到了高度重视，将营造优良的生态环境，保障人民群众呼吸上清新的空气，喝上干净的水，吃上放心的食品，在舒适的生态环境中工作和生活，作为提高人民群众民生福祉的重要内容。

　　七是从污染防治和环境保护的理念转换为将污染防治和环境保护与推进生态治理体系、治理能力现代化紧密结合的理念。改革开放40年是我国生态文明建设从基础性工作到探索从根本上、源头上解决生态危机的发展过程。污染防治和环境保护是生态文明建设的基础性工作。在这方面，我国与国际污染防治和环境保护发展趋势是一致的。1972年6月，联合国召开“第一届联合国人类环境会议”，在这次会议上提出的《人类环境宣言》是环境保护事业正式引起世界各国政府重视的开端。我国政府参加了此次会议，环境保护事业也从1972年开始起步，并在此基础上逐渐迈上生态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的道路。对此，我国加强了生态文明制度体系建设和制度执行能力建设，积极构建政府为主导、企业为主体、社会组织和公众共同参与的生态环境共治体系，加强生态文明建设体制机制之间的互动耦合，注重生态文明建设监督考核机制作用的发挥，积极参与全球生态合作共治。

　　八是从生态问题是人与自然关系问题的理念转换为生态问题是关系党的性质和宗旨的重大政治问题和关系民生的重大社会问题的理念。改革开放初期，许多人单一地从人与自然关系角度认识生态问题，将环境治理只是归结为某一个或几个职能部门。由于没有将生态问题上升到政治问题和社会问题的高度认识，缺乏生态政治学和生态社会学的宏大视野，不能从协调党群关系、政府与民众关系的高度看待生态问题。习近平总书记在全国生态环境保护大会发表的重要讲话中，将生态文明建设当作是关系中华民族永续发展的根本大计，首次提出“生态环境是关系党的使命宗旨的重大政治问题，也是关系民生的重大社会问题”[3]的科学论断。这是将生态问题与政治问题、民生问题紧密结合起来的重大理念创新，说明生态环境不仅体现人与自然的关系，而且也反映人与社会和人与人的关系。习近平总书记多次指出，不能把加强生态文明建设仅仅作为经济问题，“这里面有很大的政治”[4]。建设生态文明，是民意，也是民生。因此，执政党讲政治和民生，就是要讲人民群众的切身利益、根本利益、长远利益，就是要为老百姓着想。

　　九是从非生态安全观的传统安全理念转换为将生态安全当作国家安全体系基石的理念。改革开放初期，人们还没有自觉地将生态与政治联姻，传统安全观占主导地位，只是将安全限定为国家领土安全、国防安全、军事安全、政治安全、经济安全、科技安全、人身安全、财产安全等方面，而对环境污染引发的危害重视不够，缺乏生态安全和生态人权的理念。随着我国环境污染对个人、社会、民族国家生存与发展的影响越来越突出，生态安全的地位也越来越重要，人们开始意识到，生态安全是国家政治稳定、社会和谐安详和民生幸福安康的最为坚实和基本的构成要素。生态安全对政治安全、经济安全、科技安全、文化安全、国际安全、信息安全、网络安全产生重大影响，是总体国家安全观不可分割的重要组成部分。

　　十是从注重国内生态治理的理念转换为将国内生态治理与参与全球生态治理紧密结合的理念。改革开放40年来，我国统筹协调了国内生态文明建设与国际生态文明建设的关系。在为中国人民谋幸福，为中华民族谋复兴的同时，肩负着为世界谋大同的历史责任。中国积极倡导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将人类生态命运共同体作为其中的一项重要内容，倡导“同在蓝天下”“只有一个地球”“全球合作行动”的开放合作共赢的理念，促进全球治理体系包括生态治理体系发生深刻变革，积极引导应对气候变化国际合作，加强全球生态治理人才、项目和技术等方面的合作，积极构筑尊崇自然、绿色发展的生态体系，为全球生态安全作出贡献，成为全球生态文明建设的重要参与者、贡献者、引领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