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新网】（专栏作家 贺安卓）六年前，当全球经济濒临“大衰退”边缘时，专家们就经济下滑的性质展开了激烈争论。争论焦点是，究竟这轮经济衰退会是“V型”、“U型”、还是“W型”？经济衰退的形态不同，对应的政治建议也殊异。

　　随着其他事件，如美国的货币政策，欧元危机以及中国经济增长放缓等，占据了焦点位置，这场争论才逐渐平息了下来。然而就在最近几个月，争论又以一种全新的形式卷土重来，并且已进入一个崭新层次。这次不再由电视评论员们主导辩论，而是在一群知名的主流学术型宏观经济学家们之间展开。

　　这次讨论的焦点也不再是争辩经济衰退究竟是何种形态，因为西方主要发达国家的经济已经有了不同程度的恢复（主要的例外是意大利，这个国家似乎经历了“三重U型”或“UW型”经济衰退），而是围绕目前被称为“长期经济停滞”（secular stagnation）这一问题，该词最先由美国前财长劳伦斯•萨默斯（Larry Summers）提出。

　　所有参与讨论的经济学家都认为，经济增长环境在金融危机爆发后已经和过去大不一样。我们假定那场“大衰退”没有发生，据此来推算某一工业化国家当前GDP趋势增长率应该达到的水平，并将其与实际水平做对比，我们发现两者之间的差距极大。以美国为例，目前美国的实际GDP增速较2008年的推测趋势增长率低了20%。

　　目前有三种理论试图对这个差距进行解释。第一种理论认为，经济可以重返金融危机前的增长路径。第二种理论认为，经济可以重拾金融危机前的趋势增速，尽管是在较原先速率低一档的平行轨道上运行。第三种也是最悲观的一种理论认为，金融危机已经对经济增速造成了永久性伤害，经济增长路径不但回不到从前，还会渐行渐远。

　　可以看出，此次争论已不仅限于当初的“猜字母”游戏，不同立场对经济政策的含义有天壤之别。首先，就第一种理论而言，许多自诩为“凯恩斯主义者”的经济学家认为，“大衰退”和一般性经济衰退之间惟一真正的区别是“规模”。因此，为使经济重拾过往动能，政策制定者只需采取比现有力度更大的逆周期措施即可。简言之，就是增加财政赤字、加印更多货币。

　　第二种理论所述问题更难对付。任何试图通过货币政策或财政政策，将GDP增速提升至高于新趋势水平的做法，都将引发通胀在某一阶段重燃。持该观点的阵营认为需要采取更细微的政策工具，这样不仅可以缩小增长差异，还可以用于处理引发这一现象的最初诱因。在美国，目前人们正围绕经济中的“闲置”问题和劳动力市场参与率低进行热烈讨论。支持这一观点的阵营认为，鼓励已经离开的劳动者重新回归劳动力市场，可提升劳动参与率，进而提振经济，使其重回原先的增长路径。

　　至于最后也是“最糟”的那个理论，可以将它进一步划分为“乐观派”和“宿命派”。就“乐观派”看来，金融危机或许已经对经济增长造成了永久性伤害，不过可以通过实施结构性改革来对其进行修复。德国近期的经济表现就是一个例子，正如某些经济学家所言，德国前总理施罗德（Gerhard Schroeder）在2005年提出的“2010年议程”，促进了德国经济的长期增长。

　　美国西北大学经济学家罗伯特•戈登（Robert J. Gordon）支持的“宿命派”则认为，经济增长再也回不到10年、20年甚至50年前的水平，因为科技进步的步伐已经大幅放缓，我们对此无计可施。

　　要使自己政治正确，经济学家们的第一要务是解决关于经济增长差异的争论。事实上，当初将这一问题确定下来，就已经是朝正确方向迈出了第一步。■

　　作者贺安卓（Andreas Höfert）为瑞银财富管理首席经济学家，欧洲区首席投资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