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8日，美国总统奥巴马参加西点军校的毕业典礼，并发表讲话。这不禁让人想起2009年12月1日奥巴马第一次在这里演讲时的情形。那时美国正遭遇二战结束以来最为严重的金融危机，并深陷反恐战争的泥潭。四年半时间过去了，美国面临的内外困境并未得到根本性缓解。新兴大国的群体性崛起，以及不断增多的全球性危机，反而使美国霸权显得更加捉襟见肘。为此，美国进一步推动战略转型，一方面提高单边行动的门槛，使地区盟友发挥更大的作用；另一方面，继续从全球收缩，将目光聚焦在亚太地区。

　　奥巴马通篇演讲透露了战略收缩的意味。首先，奥巴马为美国的军事行动设定了限制条件。他说“如果全球性问题对美国并未构成直接威胁，当某些危机激发了我们的道德责任，或者使全世界滑向更危险的方面——但并不直接威胁我们的时候，出兵的门槛必须提高。”其次，奥巴马主张凡是没有对美国构成直接威胁的冲突，美国不再单打独斗，而是尽量寻求盟友支持的集体行动，以鼓励盟友和伙伴承担更多的防务责任。在应对恐怖主义威胁时，美国也不打算总冲在最前线，而是通过经济援助和顾问培训以提高其伙伴的自主反恐能力。再者，奥巴马强调国际秩序对美国领导地位的支撑作用。在硬实力下降时，凸显软规则成为美国的必然选择。因此，他认为强调国际法、多边谈判不是软弱，而是美国领导力的体现；国际规则可能减少美国的行动自由，但也对他者构成约束，让符合美国利益的秩序安排得到普遍遵守。

　　奥巴马演讲反映出更长时段内美国的战略收缩态势，这一态势还表现在诸多方面。

　　第一，从过度自信到犹豫不决。霸权国维护领导权威的关键在于对力量恰如其分地运用。在美国人看来，如果说小布什的战略错误是滥用力量造成美国过度扩张的话，奥巴马的问题就在于决策太过慎重致使美国能力备受质疑。正如《金融时报》专栏作家菲利普•斯蒂芬斯所言，奥巴马的外交政策使得全球对美国衰落程度的认识，要远甚于美国经济和军事力量的实际衰落。

　　第二，从世界性角色蜕变为排他性领导。美国正在力推的《跨太平洋战略经济伙伴关系协议》和《跨大西洋贸易与投资伙伴关系协定》，表明美国主导国际组织和规则的主要形式正由开放的“全球模式”转变为半封闭的“俱乐部模式”，由基于多元化的鼓励加入转变为根据美国的标准和需要的有条件准入。这种构建排他性小规模集团而非始终扮演国际多边规则担保人的做法固然符合美国的当下利益，却使美国难以继续承担全球性领导者的角色。

　　第三，从国际主义回归到一定的孤立主义色彩。在世界范围内推广“民主”、伸张“人权”是美国国际主义的重要诉求，但是近年来不管是埃及还是泰国，在经历了代价高昂的街头运动之后似乎都在见证军事强人影响力的上升。凡此种种使得美国推行国际主义信心不足。与之相呼应，美国国内民众的孤立主义情绪显著上升。

　　当然，美国的全球战略收缩并不是要放弃世界领导，奥巴马在演讲中也在大肆强调“美国霸权依然稳固”的主调。他反驳了当下流行的美国衰落论，认为“从大多数指标来看，美国的国力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强盛”。他强调美国肩负的世界责任。他还大谈美国的领导地位，表示“我们如果不领导世界，谁来领导？”通过强调美国的力量、责任和领导，奥巴马希望向对手发出警告，给盟友传递信心。

　　因此，奥巴马的“西点讲话”表面上是美国战略收缩的信号，实际上是在配合新的战略转型，寻找维持领导地位的新方法。

　　其一，奥巴马试图通过在全球范围内的战略收缩，进一步确立“亚太再平衡”的战略重心。近日美国在亚洲施展的多方面攻势与其在世界其他热点问题上的守势形成了鲜明对比。

　　其二，在世界其他热点问题上，美国正在创新其影响方式。在将硬实力基础逐步转移到亚太地区的同时，美国在世界其他地区的政治与军事影响力难免受到影响，为此美国试图转换领导方式，通过集体行动使当地盟友发挥更大的作用，同时更多地使用规则、经济、文化等软实力方式施展影响力。

　　由此不难看出，即使在新兴国家群体崛起、全球问题日益突出的大背景下，美国仍未放弃高高在上的霸主心态，仍未超越传统对抗的零和思维。基于权力共享和责任共担的合作体制仍然面临着美国霸权的巨大阻力。尤其是在亚太地区，美国的所作所为使国际矛盾更加错综复杂。对此，我们应当更加警惕。（西南财经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讲师、博士 刘世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