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近年来，我国部分高校进行了招生综合评价录取改革的大胆尝试。调查发现，招生综合评价录取改革遭遇了不少困境，诸如建立科学客观的评价标准较为困难，综合评价录取政策宣传不足，面试环节遭遇人情质疑，城乡学生录取比例明显失调，招生录取成本显著加大。为更有效地推进改革，需转变政府职能，扩大高校招生自主权；坚持统一考试，逐步推进多元录取；注重特色发展，切实提升自主自律；逐步转变观念，真正实现综合评价；正视城乡差异，合理设定招生中例。

　　关键词：高校招生 综合评价录取

　　在我国，单一的选才标准赓续了几千年之久，导致激烈的考试竞争，造成诸多负面影响。目前，一元化的考试方式、填报志愿的博弈、“以分数论英雄”的招生录取制度无法满足高等教育科学发展的诉求。招生录取制度作为引导基础教育发展走向的指挥棒，是实现教育公平的重要杠杆，而教育公平对个体的前途命运及社会的长远发展起着关键作用。在目前的招生录取体制下，实现高等教育公平的关键在于改革高考招生录取环节，即加大能力与素质考核的权重，扩大高校招生自主权。近年来，我国部分高校进行了招生综合评价录取改革的大胆尝试。笔者所在课题组运用实地调查与访谈等方法，就这一问题做了深入的调查研究。

　　一、缘起

　　进入21世纪后，为了满足发展市场经济、建设创新型国家的需求，适应社会不断知识化、信息化和国际化的发展趋势，在兼顾现有高考招生录取模式的前提下，积极探索一种既有利于中学开展素质教育，又有助于高校充分发挥招生自主权的录取模式成为高考改革的当务之急。现行的高校招生录取制度因过于注重对学生文化知识的考查，缺乏对学生综合素质与能力的考核，致使我国一直提倡的“切实开展素质教育”成为一句口号。统一高考作为高校招生近乎唯一的方式，自1952年建制延续至今，长期未被动摇，高考分数一直是高校录取新生的决定性依据。由于招生录取标准的刚性和单一，高校的招生自主权始终被遮蔽，中学教育也因此深陷应试教育的泥淖。考试评价机制中的其他因素，如学生中学阶段的成绩、平时的表现等，则成为可有可无的参数。这直接导致高考录取出现“唯分数是论”现象，进而造成中学片面追求升学率等错误倾向。

　　近年来，为回应高等教育大众化、高校招生自主化、考生权利主体化等时代诉求，探索一种以统一考试为主、多元评价、多元选拔录取相结合的招生制度，中南大学、临沂大学、山东政法学院和东北大学相继进行了招生综合评价录取的改革试验。我国高校进行如此改革，既受历史与文化的影响，也是国情与现实所需。中国历来极其重视考试选才，科举考试长存千余年便是最好的证明。历史之所以选择考试，缘于它是一种崇高的、值得信赖的正义程序，在各种选才之道中最有效、也最公平。[1]纵观古代选才任官的过程，无论是远古时代的四岳荐舜、春秋战国时期的乡举里选，抑或两汉和魏晋南北朝的察举制和九品中正制，以及隋唐以来的科举制，在甄拔人才和选任官员时不仅考虑才干资历，而且重视德行道艺乃至体貌言谈，无一不注重对人才的综合考量。历史与文化因素深刻地影响着当今的高考招生改革。人们逐渐认识到，在坚持国家统一高考的基础上，需要逐步引入其他因素，以全面综合地考察学生，实现高考分数与综合评价的有效联结。如中南大学在招生改革过程中立足高考分数，对有意向参加综合评价录取面试的考生设定基本分数线，只要达到规定基本录取线的考生即可参加面试，最后的录取依据为考生的高考分数和综合评价面试成绩的加权总分，其中，高考分数比重为88.2%，综合素质面试分数比重为11.8%。可见，高考分数虽仍是主要依据，但已非唯一指标。进行高校招生综合评价录取改革，是高校应对招生和培养等教育现实困境的必然选择。

　　二、困境

　　2011-2012年，笔者在搜集、整理和分析这一改革相关政策文件的基础上，选取Z大学、L大学、S学院为调查对象进行实地调研，对其招生办公室负责人、大学教师、高校辅导员、在校大学生，及与此项改革有密切关系的专家学者、高校招生办公室工作人员、中学校长、中学教师进行了深度访谈。调研发现，目前我国高校招生综合评价录取改革在评价标准、政策宣传、传统观念、城乡差异、招生自主权等方面遭遇不少困境，改革前景不容乐观。

　　1.建立科学客观的评价标准依旧困难

　　能否建立科学客观的评价标准是决定高校招生综合评价录取改革成败的重要因素。Z大学在进行试验过程中将考核的内容从起初的道德素质、科学素质、心理素质、审美素质、人文素质、创新能力、社交能力、语言能力、公民素养、个性特长十个方面，改为公民素质、科学思维、人文素养、创新想象、人际交往、个性特长六个方面，每个方面的面试时间由最初的3分钟增加到5分钟，面试分值由原来的100分增加到120分。这些改革使得综合评价录取标准较之前更加完善。但如何建立一个科学客观的标准，怎样科学准确地评价学生始终难有定论。有受访者说：“我在个性特长组，调查表明这是最受欢迎的站点，但是，如何通过学生的表现来评判他们的综合素质？”[2]“为什么‘假山’美，而‘假货’不美？电风扇为什么是三片叶，而不能是偶数？”等试题[3]，虽让学生大开眼界，但面对如此开放的问题，如何科学、合理地评分成为实施综合评价录取改革面临的难题。正如有学者所指出的：“有些能力，比如身体的体能，我们可以通过量化的方式把它表征出来，但有一些能力，比方说组织能力、社会能力、创造能力等，它们对个人服务社会、实现自我价值非常重要，却无法通过一个分数，通过一个量化的标准体现出来。”[4]

　　除了缺乏科学明确的标准，如何尽可能地降低面试专家在评分过程中的主观因素也被众多受访者所提及。“通过这种短时间的面试，考察学生的表达能力还行，对于学生平常学习的情况，学生学科知识掌握的情况，却很难进行客观评定。”“这些面试专家一天要面试这么多学生，这样频繁密集地考察学生，难免会造成不合理的评分。”“城市的孩子，从小受过专业训练，其水平相对比较好评价，然而对于农村孩子，比如在田间劳作、唱山歌等，这些算不算是综合素质呢？我们又该怎么去评价呢？我觉得我们有必要重新界定和认识。”“有的学生可能综合素质很好，但是由于表达能力欠佳或容易怯场，也会影响水平的发挥。”这些问题都影响着综合评价录取改革的顺利实施。

　　2.综合评价录取政策宣传不足

　　由于综合评价录取是一项刚开始试点的改革，有的高校只有负责人熟知相关政策内容，大多数学生对此知之甚少。“我们学校出于多方面的考虑，目前只有学校的相关负责人知道这项政策。”“我们几个都没怎么听说过这项政策，好像我们这里也很少有人知道这个事情。”这种情况不仅发生在学生当中，甚至有的高校教师对此项政策也颇为陌生：“我还不怎么知道这项政策，我作为院里的辅导员一般对生源的人口不是很留心，学生进来之后高考成绩就成为他们的过去，我关心更多的是学生在学校期间各方面的情况。”

　　笔者认为，出现这种情况可能出于以下几个方面的原因：一是目前综合评价尚处于试点阶段，许多相关制度还在进一步完善之中，而且此项政策涉及各方面利益和相关政策规定，必须慎之又慎。如有的受访者说：“因为刚开始试点，在全国也可能就我们学校在做这个事情吧，所以说还是有一定风险的。”[8]“从2007年开始，准确地说是2005年就开始着手摸索这个事情了，因为当时各方面的条件还不是很成熟，所以我们学校做这个事情还是相当谨慎的，因为招生的事情牵涉到太多方面了。”二是在试点初期，由于新闻媒体褒贬不一，校方担心受影响的学生及其家长的过激反应会对进一步的招生工作产生负面影响，所以尽可能保持低调。“当年这件事在社会上引起了很大的震动，很多电视媒体都过来了，而不同的媒体总会有不同的看法。”三是因为到目前为止，改革并未取得实质性进展，仍停留在初步摸索阶段，时机尚未成熟，不宜过分宣传。

　　3.面试环节遭遇人情质疑

　　人情困扰是非刚性的招生标准所无法回避的重要难题。鉴于此，高校在综合评价录取改革政策设计之初，就采取多设站点、多分小组、建立专家试题库等措施，力图将外在的干扰降至最低程度。然而，中国社会长期以来形成的“重人情、讲关系、看面子”的传统观念，使“人事因缘”和“属托之冀”难以在短时间内消除。因此，面试这样一种主观色彩较强的考试，极易引起公众的质疑。“把学生一个一个地叫进去，然后在3分钟内完成，在这些面试学生当中难免会有专家们熟悉的学生，这个时候我们如何防止这种人情的因素呢？这是很有可能发生却又很难杜绝的事情，这涉及制度本身的设计。”“实际上人都是有感情偏好的，这么短时间内的面试，有时个人的感情因素会起很大的作用。”

　　4.城乡学生录取比例明显失调

　　由于高校对综合评价录取政策的宣传非常有限，很多农村高中生很难获悉与此项政策相关的信息，从而错失良好的升学机会。“我们没怎么听说过这个事情，我们都是通过高考录取进来的，我们班好像也比较少有这方面的学生。”此外，有不少学生和教师反映，由于综合评价录取面试的时间过于短暂，语言表达能力强的学生往往占有很大的优势，而农村学生在这方面相对较弱。“这种形式的面试时间太短了，学生内在的才能其实是很难考查的，这样的话考生的表达能力就显得尤为重要。”“尽管农村孩子与外界接触的机会要少些，但他们的动手能力其实还是很强的，只是目前的制度设计很难顾及这个方面。”这些因素都会在无形中影响农村学生的最终成绩，导致城乡学生入学比例不均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