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刘建，教育学博士，南京师范大学教师教育学院副教授，210097。

　　内容提要：受社会庸俗文化的影响，学校文化庸俗现象愈加严重。学校文化价值“功利化”，重工具轻价值，缺乏正确的目的感；学校文化内容“低俗化”，重低级轻品位，缺乏高雅的境界感；学校文化过程“形式化”，重形式轻本质，缺乏深沉的历史感；学校文化结果“媚俗化”，重鄙俗轻高尚，缺乏崇高的道德感。反庸俗的学校文化就是要构建高雅文化，提升学校文化品位，形塑学校文化新常态，使学校文化回归到思想启蒙、价值引领与教育引导等本真意涵上来。

　　关 键 词：学校文化 庸俗文化 反庸俗 高雅文化

　　标题注释：本文系江苏省教育科学“十二五”规划基金项目“和谐社会建设背景中学校道德领导研究”(D/2011/01/057)的阶段性成果。

　　社会转型期，我国社会文化领域出现某些庸俗化趋向，这在学校教育中也有诸多表现，庸俗文化使学校教育、教学与管理等各个领域都犹如蒙上了一层庸俗之霾，掩盖了文化的本质，扭曲了学校的价值，影响着人才培养的质量与方向。学校庸俗文化已经成为制约学校与教育发展的重要阻力，影响着教育主流文化与核心价值观的形成与发展，务必引起我们的高度关注。

　　一、厘清学校庸俗文化概念

　　关于学校文化，不同的学者有不同的理解。斯托普(Stolp)认为，学校文化是由学校团体所理解和认同的标准、价值、信仰、象征、典礼、仪式、礼节、传统和传说等组成的意义传播形式。①皮特逊(Peterson)指出，学校文化是一组规范、价值和信念、典礼和仪式、象征和事迹，这些因素促使教师、管理者、家长和学生一起工作，一起解决问题，共同迎接挑战和面对失败。”②我国一些学者也提出，学校文化反映着整个社会主流文化的基本精神，总是有选择地接受、传播、批判社会文化，选择有利于学生身心发展的社会主流文化的基本精神，批判和剔除有害于学生发展的社会非主流文化。③虽然人们对学校文化的理解有所不同，但是基于对上述文化概念中的“团体的理解与认同”、“共同迎接挑战与面对失败”、“社会主流文化”、“有利于学生身心发展”等关键语词的理解与分析，我们不难发现，积极、健康、正面、经典与主流应该是学校文化的基本内涵。正如阿诺德(Arnold)指出的那样，文化是对尽善尽美的研究，文化的视野超越工具手段，它憎恶怨恨，它自有强烈的爱好，那就是热切追求美好与光明。同样，在波尔狄看来，“品位”的范畴是文化的一个标志，位于文化等级制度顶峰的是“纯粹”的美学审视，人们追求的文化的至高境界应该是纯粹的审美。④即无论如何，文化的使命与担当在于努力去认识最美好的知识。作为类属文化的学校文化，其价值与功能也理应如此。

　　然而，学校文化并不会表现得总像人们希望的那样美好。与文化一样，学校文化也是正负等多种文化功能合一的结果。英国学者戴维·哈格里夫斯(David Hargreaves)认为，学校文化可以分为捣乱型和学习型两大文化亚群。保罗·威利斯(Wilis)也把学生分为两类：一类能够适应学校要求，他们对知识与思想世界感兴趣，愿意接受教育，形成“乖孩子”；另一类则抵制和反对学校的根本目标，贪图享乐，破坏公物、偷窃，形成“淘气鬼”。吴康宁指出，学校文化实际上有四种表现形态：一是规范文化、社会明确规定；二是规范文化、社会未明确规定；三是非规范文化、具有“非社会”性质；四是非规范文化、具有“反社会”性质。⑤张人杰则根据价值异化(背离)的强度及复杂性直接面对反学校文化，将其区分为“背离”、“对抗”、“挑战”三种形态。⑥也就是说，学校文化并不会全部表现为积极与正面，消极与负面也是学校文化的另一质地，而学校庸俗文化就是一种负面、消极、不健康、非主流文化。

　　何为庸俗？“庸”原指我国古代对地位较低的劳动者的一种称呼，在春秋战国的史料里，庸作“佣”，多指低级雇佣劳动者。后来人们将“庸”引申为平常、平凡、能力低、无所作为之意，如《尔雅》云：庸，常也；《论衡·量知》云：恒丝庸帛；《韩非子》云：布帛寻常，庸人不释；《汉书·薛宣传》云：任重职大，非庸才所能堪。后来“庸”又进一步被贬为庸碌、庸涩、庸下、庸懦、庸伍、庸朽、庸劣、庸昧、庸腐之义。总的意思即平凡、简浅、低下、不深刻。“俗”原指社会上长期形成的风尚、礼节、习惯等，如俗尚、风俗、习俗，多指大众化的、最通行的风尚与习惯，如《说文解字》云：俗，习也；《周礼》云：以俗教安；《礼记》云：入国而问俗；《荀子》云：移风易俗，天下皆宁。后“俗”引申为平凡的、一般的、趣味不高的、令人讨厌的、缺乏修养的，如《史记》云：察其本，乃与俗议之异；《汉书》云：使天下回心而乡道，类非俗吏之所能为也。后进一步被扩贬为俗气、俗人、俗物、鄙俗、俗俚、俗劣、俗手、俗笔、俗调、俗野、俗陋、恶俗之义。总的意思即肤浅、低级趣味，品位与格调不高。作为“庸”与“俗”意义的合成与引申，简单地说，“庸俗”就是平庸与低俗之义。

　　何为庸俗文化？庸俗文化就是平庸低俗之文化，是低层次的粗野文化，从形式到内容无不体现了腐朽、低俗与落后的特点。就像斯道雷(Storey)所指出的那样，在我们的社会中，庸俗与庸俗文化带有低级粗俗的含义，是为那些不能理解、更谈不上欣赏真正文化的人服务的二流文化。⑦庸俗文化是人类文明的糟粕，是迟滞人类文明发展与进步的精神垃圾。学校庸俗文化就是指那些在学校发生，不以正确的价值观与意识形态为指导，丢掉了文化中真、善、美的精髓，远离培养现代品格的新人目标，干扰了人类文明的主旋律，不能给学生提供新鲜的精神食粮的平庸低俗文化。很明显，学校庸俗文化具有腐朽性、落后性、表层性、工具性等基本特征。

　　二、检视学校文化庸俗现象

　　纵然学校庸俗文化危害严重，但遗憾的是，受社会庸俗文化的影响，学校文化庸俗却成滥觞，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学校文化价值“功利化”，重工具轻价值，缺乏正确的目的感；学校文化内容“低俗化”，重低级轻品位，缺乏高雅的境界感；学校文化过程“形式化”，重形式轻本质，缺乏深沉的历史感；学校文化结果“媚俗化”，重鄙俗轻高尚，缺乏崇高的道德感。

　　文化的功利化忽视了学校文化之于文化、学校文化之于人生、学校文化之于教育的真正意义，把利益当成文化的最大价值，存在价值自我与庸俗自我的严重错位：价值自我重精神、重自尊、重成就，它代表了校园的官方与主流；庸俗自我重物质、重感性、重功利，则明显地显示了反主流文化的倾向。学校庸俗文化的功利化使学生逐渐形成“自我中心主义”，他们以“以人为本”为口实，掀起所谓“个性解放”的“无政府主义”浪潮。他们在处理自我与社会、自我与他人、个人本位与社会本位关系时更加突出前者，通常表现出“自以为是”、“自私自利”、“旷课逃学”、“考试作弊”、“蔑视权威”等问题。

　　这种自我中心主义容易引发学生目光短浅、好高骛远、眼高手低。他们追名逐利，缺乏踏实进取的学风。“跟着感觉走”，只追求眼前的利益、享受，忘记本身的职责，对任何事情都失去了兴趣，陷入“无力、无欲、无情”的三无状态。这种功利的庸俗文化观很容易使学生形成灰色的人生观，降低了学生体验生活本身的能力，永无休止地寻找着弗洛伊德的“替代性快乐”与利维斯的“替代性生活”：“替代性快乐”阻碍了真正的快乐，而“替代性生活”根本不是真正的生活。学生以庸俗填补内心的空虚，内心会越空虚，就会消费更多的庸俗，结果就会像范·登·哈格(Van Den Haag)所说的那样，“瘾君子”在文化的梦魇里，在无聊和消遣中，永无休止地晃来荡去。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