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真性研究对文物保护修复的意义

　　文物是历史的见证，它代表着过去，具有不可替代性，所以其原真性弥足珍贵。然而，文物又是有生命的，劣化进程在所难免，文物的残损给我们留下了很多的缺憾。为了减少这种缺憾的发生，我们采取了积极主动的保护措施，防患于未然，以期获得对文物的长久保存。那么已经形成缺憾的，文物的珍贵性迫使我们想通过修复去极力地“补救”或挽回缺憾。人们常常用修得真不真，像不像，感觉协调不协调来评价修复的效果。原真部分和修补部分“度”的把握也常常困扰着我们，当然这也能反映修复的基本功，但修复的目的并不仅于此，补救不是简单地补全，补与不补之间对文物会有怎样的影响，为什么补？补什么？怎么补？才是我们在面对文物时首先思考的核心问题。

　　文物修复是慎之又慎的过程。在遵循原真性的前提下，缺失部分是“追补”回来，还是让缺憾一直继续，这不仅仅是保护修复技术层面的问题，更重要的是保护修复理念对过程和结果的指导意义。残缺就一定要补吗，当然不能一概而论：有的文物虽有残缺，但遗存部分很稳定并仍然能够完整真实代表文物所承载的历史、科学和艺术价值，应尽量避免人为干涉。而有些文物的残损，已到了无法诠释它本来的面目和历史价值的地步，这时就需要通过大量考证研究，重新找回它丢失的原真性基因，并在此前提下，通过补全加以附加性的、补救性的说明残缺的那一部分，让缺失部分通过修复得到基因传承，告诉现在及以后的人们它原来应该是什么面目，最大限度恢复文物真实反映历史原貌、承载历史价值的功能，把文物修复看作是保护原真性实存与传承原真性基因相结合的过程。福州三坊七巷古建筑中部分残损严重的壁画和灰塑，正是按照这一理念保护修复的。

　　三坊七巷壁画和灰塑的修复

　　三坊七巷，位于福州市中心位置，始建于西晋末年，占地40 公顷，现存明清古建筑宅院268 处，集中体现了闽越古城的民居特色和历史文化积淀。三坊七巷现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申报预备名单，各级文物保护单位众多，其中国保单位15 处。

　　壁画和灰塑，是三坊七巷古建筑墙院悠久的装饰艺术，也是三坊七巷厚重的宅院文脉。它不仅反映了中国传统宅院的吉祥文化，其内容更注重对生活在宅院里的人们精神层面的滋养和指引，是三坊七巷每个宅院里崇尚的价值取向的生动写照。但由于历经数百年沧桑，三坊七巷壁画和灰塑残损严重，几近消失。其中残损较严重的有148 处，共计600 平方米，分布在多个院落，内容难以辨识，无法体现本身的文化内涵和人文价值。对于这些壁画和灰塑的保护修复，每一个过程都是一项独立的研究课题。

　　案例一：刘家大院门楣壁画修复

　　刘家大院是三坊七巷内的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院内原有壁画和灰塑160 平方米，二进过厅位置是其中的一处，有门楣及左右隔墙上的壁画和灰塑，但由于残破严重，古建筑维修时不得不将残损部位用白灰泥做了加固，画面已几乎看不到图案。壁画保护修复实施后，尽管采取了清除、灌浆、揭取、回帖、清洗等各种抢救性保护手段，将原始画面遗存部分的原貌显现了出来，但画面斑驳，仍然难以辨识其内容和含义，修复到此无从下手。

　　门楣壁画残留信息的捕捉和梳理

　　门楣是刘家大院宅院较为醒目的位置，这幅画表现的是什么内容？残存壁画的蛛丝马迹中携带着哪些基因提示？采用红外线摄影技术和显微观察等技术手段仔细观察发现：一、壁画画面上有许多部位有裸露出的铁钉和铁钉脱落留下的孔，局部还有凹凸不平的残留图案，提示是采用塑、画结合的艺术手法绘制的半浮雕形式，这些钉孔恰好为判断哪些位置是塑的，哪些位置是画的提供了依据。二、在整个画面及画框上发现色彩和图案残留，有红色、黑色、绿色、黄色、蓝色、赭色等；画心发现了形似牡丹花叶、山石、梧桐树、荷叶等图案残留；在装饰边框上的每层也发现了图案和色彩痕迹。三、更有意义的是在画面上还发现多处有形似鸟禽的残留图案，并有规律的分布在四个角和中心位置。

　　通过对这些信息主次关系的梳理，画面最有意义的主题线索集中到五种鸟禽，沿着这个主线作为切入口进行画面含义的进一步考证和检索，最终确认画面的内容与古代的一幅“五伦图”绘画具有异曲同工之意。各种残留信息都与这幅画高度吻合。

　　“五伦图”又名伦叙图，是我国古代传统道德观念的体现。整体画面布局为五种鸟，其中凤凰在中间、左上鹡鴒、右上黄莺、左下鸳鸯、右下仙鹤。一般凤凰用以表示君臣之道，仙鹤表示父子之道，鸳鸯表示夫妇之道，鹡鴒表示兄弟之道，黄莺表示朋友之道。五伦，即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之间的关系，代表了仁、义、礼、智、信的处世准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