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提要:《失乐园》的读者由文字的推移所牵引,见证了从创世经堕落到救赎的整个历程,阅读成为一种时间中的延异运动。同时,这一过程也是空间中的运动,从上帝的天国经人间的乐园到堕落的尘世直至撒旦的地狱。时空两个维度的阅读体验呈现出一个十字交叉的“世界之轴”形象,在这里它指的是一种文学隐喻的结构,“世界之轴”是弥尔顿用诗性语言建构起的自足宇宙,该宇宙从时与空两个维度表达了诗人及其时代的文学想象模式和生存体验模式——一个四层面的时空体,其中,人类处于一个中心领域,其上有浩渺的天国,其下有黑暗的深渊。在这个四层面的宇宙中,对时间和空间的体验是存在的首要范畴,也是语言与思维的首要范畴。弥尔顿在《失乐园》中对四层面时空体验的描写表达出他个人及时代的文学想象模式和生存体验模式。

　　关 键 词:《失乐园》/时空模式/宇宙论

　　作者简介:罗诗旻,浙江工业大学之江学院

　　《失乐园》是17世纪英国伟大史诗,也是世界文学史上丰碑式的经典之作。它的题材依据以圣经为首的西方神话原型即失而复得的追寻神话,但诗人对这一原型神话却有着独特的书写与呈现。它不仅是文学作品,又包含了神学、自然科学等诸多维度,自诞生之日起便引发了无尽的思考与争辩,对它的评论可谓汗牛充栋,其中,弗莱的原型理论对《失乐园》也多有论述。借助这一理论可以观照出《失乐园》诗歌世界中原型内涵的呈现与变迁,沟通其中神学、文学与自然哲学的各个维度,探索诗人个人及时代的文学想象模式与生存体验模式。

　　一、《失乐园》与17世纪宇宙论中的“世界之轴”原型

　　17世纪的传统原型宇宙是一个四层面的时空体,“世界之轴”的原型表现为一个“形而上的”梯子意象。依据17世纪的宇宙论,“在这个宇宙中,有一个梯子,也即生灵的明显等级,它不是无秩序、混乱地,而是按照一种巧妙的方法和比例逐步上升的”。①这条由生命之链组成的梯子将万物视为一个从混沌经由逐层的秩序上升到上帝之城的链条上的各个环节。其中,上帝是不具有物质实体的纯粹形式,而混沌是不具形式的物质。此物质包括四大元素——土气水火,分别是冷热干湿四个原理的不同程度的结合体。四元素的上方是按严格等级排列的一个体系:处于最上方的是众天使,其次是人类,再次是动物、植物、矿物。人类处于这一等级体系的中间,上方和下方分别是精神的天使和物质的自然界,人类自身是两者的合成体,既是尘土之躯又具有上帝所赋予的灵气,他们自身构成一个微观宇宙,是宏观宇宙的缩微体。流行于17世纪的托勒密宇宙论赋予这一生命链一种准科学的地位。根据托勒密宇宙论,宇宙最外层是原动天,接下来是繁星依各自轨道运转的内圈,七大行星依次排列其中;最底下是月亮,然后进入由土气水火四大元素构成的人类所处的世界,这个世界因位于月亮之下,故称“月下”世界。创世之初,各元素由混沌中分离出来,由此才形成了人类所处的世界,其中,每个元素都有各自相应的领域,并总在寻求自身所属的空间。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