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马克思主义
杨乔喻:意识形态场、否定构形与突现逻辑 ——重析阿尔都塞的意识形态理论
2017年09月02日 14:20 来源:《哲学研究》 作者:杨乔喻 字号

内容摘要:人们更为熟知的是阿尔都塞在《意识形态与意识形态国家机器》(1970年)一文中围绕质询概念的讨论,却往往忽视早在《论青年马克思》(1961年,后收录于《保卫马克思》)一文中,阿尔都塞已经尝试建构有关意识形态的理论。在《论青年马克思》中,他提出由意识形态问题式、意识形态场与真实历史构成的、能够说明意识形态形成历史和生成机制的“三条马克思主义理论原则”。与近十年后在《意识形态与意识形态国家机器》中对这一专题进行的深入讨论相比,这篇早期文本中的思想存在很多“非阿尔都塞”甚至“反阿尔都塞”的异质性。将意识形态家(他的问题式)提出的问题与时代向该意识形态家提出的真实问题相比较,我们便有可能证明意识形态的真正意识形态要素,也就是构成意识形态属性的东西,即意识形态的否定构形(deformation)。

关键词:意识形态;阿尔都塞;问题式;马克思主义;认识论;断裂;真实历史;文本;哲学;青年马克思

作者简介:

  意识形态理论是阿尔都塞思想中标志性的重要组成部分。人们更为熟知的是阿尔都塞在《意识形态与意识形态国家机器》 (1970年) 一文中围绕质询概念的讨论, 却往往忽视早在《论青年马克思》 (1961年, 后收录于《保卫马克思》) 一文中, 阿尔都塞已经尝试建构有关意识形态的理论。在《论青年马克思》中, 他提出由意识形态问题式、意识形态场与真实历史构成的、能够说明意识形态形成历史和生成机制的“三条马克思主义理论原则”。在阿尔都塞看来, 这三条原则既构成了具有普遍意义的意识形态理论, 又能用于说明马克思自身思想从早期意识形态到后期科学建构的断裂式历史发展。与近十年后在《意识形态与意识形态国家机器》中对这一专题进行的深入讨论相比, 这篇早期文本中的思想存在很多“非阿尔都塞”甚至“反阿尔都塞”的异质性。

  阿尔都塞在《论青年马克思》中提出的意识形态理论, 之所以没有被国内学界关注, 原因不仅在于这一文本表现出他本人思想发展中的自反异质性, 而且在很大程度上还要归结于现有汉语译本中对构成文章理论核心的一组概念的翻译不当。本应由“意识形态 (ideology) ”、“意识形态场 (ideological field) ”、“否定构形 (deformation) ”和“突现逻辑 (logic of emergence) ”四个核心概念构成的哲学思境, 被夷平为由“思想”、“意识形态环境”、“歪曲”和“真实成长的逻辑”四个词语组成的平淡文字。在语言的转换之间, 丢失的不仅是概念本身的思想内涵, 还有概念背后所承载的深刻理论意义。因此, 对这篇文本的解读工作就变得格外重要。

  一、历史理论:不只是科学, 而是科学性

  有一种普遍观点认为, 阿尔都塞的《论青年马克思》一文的主要理论目的是反对苏共二十大后出现的人本学马克思主义思潮, 旨在批判这一刚从教条中解放出来的自由精神对严谨理论研究的悄然消解。这一观点并不十分准确。实际上, 理论上的反人本主义, 证明青年马克思的思想与费尔巴哈人本主义在问题式上的同构性, 那是阿尔都塞之前进行的一项长达两年多的有关费尔巴哈文本的翻译和研究工作的主要目的, 后以短文《费尔巴哈的“哲学宣言”》 (1960年) 的形式发表。而《论青年马克思》一文的真正批判对象并非人本主义, 而是用于解读马克思思想发展过程的黑格尔辩证法, 即认识论上的历史主义。也就是说, 阿尔都塞理论建构的出发点, 不是与人本学相对的科学, 而是能够确立、说明和保障科学之为科学、为一门具体科学建立科学性的普遍认识论原则。

  还有一种普遍观点认为, 在20世纪50年代的“人本学与科学”之争中, 阿尔都塞站在了“科学”一边。尤其他对马克思思想史的“断裂”解读和对理论人本主义的批判, 更加使人误认为他主张“两个马克思”, 并用《资本论》中的“科学马克思”反对意识形态的“人本主义马克思”。在《论青年马克思》一文开端, 阿尔都塞分析了四种对马克思思想史的错误解读: (1) 以《手稿》反对《资本论》; (2) 以《手稿》统治《资本论》; (3) 以《资本论》反对《手稿》; (4) 以《资本论》统治《手稿》。 (cf.Althusser, 1969b, pp.51-54) 依据这一普遍观点的判断, 阿尔都塞应当属于 (3) ;而实际情况是, 在这场“人本学与科学”之争中, 阿尔都塞从未打算通过在二者之间的简单立场占位来解决更为严峻的理论问题和思想困境。

  在阿尔都塞看来, 解决第二次“人本学与科学”之争的关键, 在于一种符合马克思主义理论原则的“历史的阅读” (Althusser, 1969a, p.45) , 即一种可以解释马克思如何从人本主义意识形态通过异质性转变完成科学革命的历史理论。因此, 科学在这里不是核心词, 而是被视为对象、能够说明科学形成的历史。

  将年轻马克思交给历史的彻底批判, 不是他将要经历的历史 (the history he was going to live) , 而是他真实经历过的历史 (the history he did live) , 不是直接的历史 (an immediate history) , 而是被反思的历史 (the reflected history) ;对于这段历史, 马克思在其成熟时期, 给我们提供的不是黑格尔意义上的“真理”, 而是对这段历史科学理解的原则。 (Althusser, 1969b, p.55)

  在三对“不是……而是……”的对比中, 我们看到两种不同的历史概念:一种是马克思“将要经历的历史”、“直接的历史”和“黑格尔意义上的‘真理’”;另一种是马克思“真实经历过的历史”、“被反思的历史”和“对这段历史科学理解的原则”。前者是黑格尔以绝对精神统一起来的历史主义, 后者正是阿尔都塞初步尝试建构的马克思主义历史理论。同时, 阿尔都塞这里描述的马克思主义历史理论实际上具有双重含义:既用于解读青年马克思的历史, “被反思的历史”, 即认识论意义上的历史;又是“真实经历过的历史”, 即现实经验层面的历史。认识论的历史, 直接来源于老师巴什拉在科学史领域的非连续性思考。真实历史, 首先来自于被阿尔都塞认定为断裂期文本的马克思的《德意志意识形态》, 其中表现出的以物质生产为基础的人类建构自身存在和存在方式的现实历史维度;同时, 也来自于胡塞尔现象学在法国传播过程中的法式解读, 即将“回到事情本身”视为主体意识向“实际经验 (lived experience) ”的基始性回归。

分享到: 0 转载请注明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 (责编:王禧玉)
W020180116412817190956.jpg
用户昵称:  (您填写的昵称将出现在评论列表中)  匿名
 验证码 
所有评论仅代表网友意见
最新发表的评论0条,总共0 查看全部评论

回到频道首页
QQ图片20180105134100.jpg
jrtt.jpg
wxgzh.jpg
777.jpg
内文页广告3(手机版).jpg
中国社会科学院概况|中国社会科学杂志社简介|关于我们|法律顾问|广告服务|网站声明|联系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