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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黑格尔”虚无主义境遇与马克思的哲学革命 ——以 《关于伊壁鸠鲁哲学的笔记》为中心
2015年03月31日 16:01 来源:《中国人民大学学报》2014年第5期 作者:郗戈 字号

内容摘要:马克思从自我意识哲学出发研究晚期古希腊哲学,并不是缘于纯粹的学术兴趣,而是另有更为深刻的问题意识:借古喻今,回顾古希腊晚期的哲学变革,呼唤当代的哲学变革,建构新型哲学。更为关键的是,亚里士多德之后的希腊哲学,尤其是伊壁鸠鲁哲学,之所以具有历史重要性,正是在于:它们是自我意识哲学,是亚里士多德的总体性哲学崩溃之后哲学精神得以存续其中的“主观形式”,代表着哲学精神走出毁灭的出路和未来发展的新方向。马克思的哲学革命不是一般意义上的西方哲学传统内部的哲学变革,不是概念术语更新或理论体系更迭,而是一种哲学“问题视域”的根本转换——从重建总体性哲学走向创建总体性社会,从哲学建构的理论旨趣转化为社会革命的实践指向。

关键词:马克思;虚无主义;总体性哲学;哲学变革;哲学革命;青年;希腊哲学;重建;崩溃;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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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统的哲学解释模式暗含一种去历史化、去整体化的思维方式,通过 “成熟”与 “不成熟”的区分,将马克思哲学革命简单地视作一种与西方文明传统、甚至与青年马克思思想断裂脱节的过程,由此肢解了马克思思想的历史性与整体性。这种解释模式的典型表现便是贬低青年马克思众多著述的价值。其中,马克思大学时代的论著《德谟克利特的自然哲学和伊壁鸠鲁的自然哲学的差别》(以下简称 “博士论文”)及其准备材料 《关于伊壁鸠鲁哲学的笔记》 (以下简称 《笔记》)被学界普遍忽视的现象尤为突出。

  本文以马克思的 《笔记》为中心展开思想史阐释,以期揭示马克思哲学革命的原初起点与后续发展。本文认为,要完整地把握马克思思想,就应当在社会史与思想史相统一的整体性历史视域中重新理解马克思哲学革命的实质。马克思的哲学革命并非一蹴而就,而是从 “博士论文”写作前后就开始萌发的一个连续性的发展过程。马克思哲学革命并不是与西方文明传统断裂脱节的,而是直接萌发于黑格尔之后的虚无主义境遇之中,并由此开始逐步走向对资本主义的批判与新社会的建构。

  一、现代虚无主义:黑格尔之后的“时代总危机”

  《笔记》和 “博士论文”集中体现了马克思对古希腊思想的诠释、化用与重构。作为后黑格尔哲学变革思潮中的一员,马克思是从何种现代境遇出发、为了解决何种现代问题而去诠释和重构古希腊哲学思想的?追溯马克思当时的写作缘由和问题意识,有助于阐明马克思与青年黑格尔派、黑格尔、古希腊哲学之间复杂的思想史关联,把握黑格尔之后的虚无主义与哲学变革的时代精神氛围。

  黑格尔和青年黑格尔派的自我意识观点是马克思研究晚期古希腊哲学的理论基点。 《笔记》和 “博士论文”的写作过程根植于黑格尔主义的思想土壤之中,展示出 “古希腊哲学—黑格尔—青年黑格尔派—马克思”的多重思想史关系的重叠纠缠。“博士论文”从选题、研究到写作都深受黑格尔和青年黑格尔派对古希腊哲学的阐释的影响。在 “博士论文”的序言中,马克思点明了研究的主要对象与基本视角。 “博士论文”直接探讨的是伊壁鸠鲁相对于德谟克利特自然哲学的本质差别,由此阐明以伊壁鸠鲁哲学为代表的晚期希腊哲学的特征和定位问题。马克思表明,自己的研究是在黑格尔对哲学史一般性研究的基础上进一步深入的结果。[1](P10-11)而黑格尔关于晚期古希腊哲学的基本观点是:在独断主义和怀疑主义的哲学形态中,自我意识是最高原则。[2](P4)马克思原则上继承了这一观点,并进一步阐发了青年黑格尔派以自我意识哲学为基础的无神论观点以及对宗教神学的激进批判。通过普罗米修斯的自白和形象,马克思宣告:人的自我意识是高于一切神的最高原则。由此,黑格尔或青年黑格尔派的自我意识观点便构成了马克思研究晚期古希腊哲学的理论视域,而从这个视域看去,以伊壁鸠鲁为代表的晚期古希腊哲学正是自我意识在精神史上的典型发展形态。

  马克思从自我意识哲学出发研究晚期古希腊哲学,并不是缘于纯粹的学术兴趣,而是另有更为深刻的问题意识:借古喻今,回顾古希腊晚期的哲学变革,呼唤当代的哲学变革,建构新型哲学。马克思表示,他研究哲学史的目的在于唤起对于这些体系的历史重要性的记忆,侧重于研究它们与更古老的希腊哲学的联系。那么,为什么要突出晚期古希腊哲学诸形态的历史重要性呢?对此,他反问道: “在正在向总体发展的柏拉图哲学和亚里士多德哲学之后,出现了一些新的体系,它们不以这两种丰富的精神形态为依据,而是进一步往上追溯到最简单的学派:在物理学方面转向自然哲学家,在伦理学方面转向苏格拉底学派,难道这不是值得注意的现象吗?”[3](P16-17)在这里,马克思将柏拉图哲学和亚里士多德哲学看做是 “正在向总体发展的哲学”或 “总体性哲学”,意在表明这些哲学形态建构了能够包容、统摄整个世界的总体性原则或原理体系。更为关键的是,亚里士多德之后的希腊哲学,尤其是伊壁鸠鲁哲学,之所以具有历史重要性,正是在于:它们是自我意识哲学,是亚里士多德的总体性哲学崩溃之后哲学精神得以存续其中的 “主观形式”,代表着哲学精神走出毁灭的出路和未来发展的新方向。由此,哲学变革便构成马克思诠释晚期古希腊哲学的一个基本的问题视域。如果将《笔记》与“博士论文”结合起来阅读,一切便豁然开朗了。在 《笔记》五中,马克思在集中谈论了哲学史上各种变革性的 “关节点”后明确指出,“黑格尔之后”与 “亚里士多德之后”的哲学境遇极为相似,都处于以自我意识哲学为标志的 “哲学变革”时代。[4](P135-138)晚期古希腊哲学变革者的思想形象构成了马克思的一个 “自我镜像”,激发了他自我定位与自我型塑的智识与勇气。正是凭借对伊壁鸠鲁等后亚里士多德时代的哲学变革者的追怀,马克思才能把自己历史地理解为后黑格尔时代的哲学变革的担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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