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国民趣味”,本应如一望无际的湖泊,碧波荡漾,丰盈清澈,但近些年来却颇有沙化干涸之势。

　　君不见,乌泱乌泱的国民把精神头都用在“物”上,一些本该“形而上”的事,愣被搞成了“形而下”。譬如收藏,本是雅玩,许多人却专注升值,恨不得从玉石里榨出油。出国旅游,本该开阔眼界、增长知识,却舍弃观光,只顾采购名包名表高压锅马桶盖。更有大批爱美女士,直把韩国当成一个超大美容院,跑那么远的路,只为带一张“工业脸”回来。

　　再说读书趣味,看似出版总码洋在上升,但都出的是什么书呢?跟混职场相关的所谓“励志书”是大宗。书店历来设“社科”类专柜,如今其风光都被励志书占尽。想当文秘的只读“怎样做文秘”,想搞营销的只读“怎样搞营销”。易中天不把为实用、为饭碗的读书看作“读书”,说这是“学习”,他认为只有陶冶情操的读书才是读书,鄙人认同。但现在,有多少人为“陶冶”或哪怕单为消闲来读书呢?

　　孔老夫子有句话说得到位:“君子怀德,小人怀土”,另有“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意思差不多。对于“君子”与“小人”,解释各有不同。但这“德”与“义”,多半便是“形而上”;“土”与“利”,多半便是“形而下”。两种不同的“怀”与“喻”,即是雅俗之分野。若照《易经》的说法——“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说君子怀“道”,小人怀“器”,大概也靠谱。你看,那跨国去买马桶盖的,是不是就有“怀器”的味道?大批旅游团成采购团,是不是也太重“器”了?人要生活,离不开“器”,但日子过得去的时候,为何不怀一怀“道”,用今天的话说,往精神层面发展发展呢?譬如出国游回来,在朋友圈里说说国外的风土人情、文化逸事,总比显摆一件衣服一个皮包够味吧?

　　说到国民趣味,不能一概而论地说今不如昔,但当物质如山体滑坡般铺天盖地而来,趣味、格调确实有被淹没之虞。古人以琴棋书画为雅事,今人以豪车豪宅为时尚;古人崇尚知书达理,今人艳羡有钱就是任性。李清照跟夫君你来我往作词为趣,今日的青年却热衷于晒照片,玩美图,甲说乙“装嫩”,乙说甲“卖萌”。在“苹果”人手一个的时代里,大家的境界不能反不如古人,高喊复古大可不必,但“水涨”便该“船高”,科技之水涨了,人文之船也该高起来,这才合乎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