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与男性漫游者的漫无目的不同,漫游的女性代表着一种禁忌:漫游之于她们,是叛逆,是挑战,是一种以足印书写的抗争,宣称自己在城市自由行走的权利。盖尔霍恩的新闻报道,本身就是漫游的艺术表达,而她整个的无休无止、居无定所的生存方式,本身就是一种形式的“漫游”,因为“世界上有那么多地方,令我头晕目眩,如痴若狂”,所以面对海明威“你是个记者,还是我老婆”的电报,她选择的是前者。劳伦·埃尔金并非第一位探问城市生活中女性地位的作者,丽贝卡·索尔尼的《浪游之歌》等书,都可称得上珠玉在前,但这本《漫游女子》,却令我们重新思考与扩展对漫游的理解,加上个性化的见解领悟,使这部作品别具一格。
关键词:女性;埃尔金;漫游女子;巴黎;漫步;生活;男性;玛莎·盖尔霍恩;艺术家;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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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少有仅凭书名,就令人费解与惊奇的书,劳伦·埃尔金(Lauren Elkin)的《漫游女子》(Flaneuse),却是其中之一。
“Flaneuse”,法语“漫游者”(flaneur)的阴性形式,被定义为“城市中的女性漫游者”。虽然完美地依循着构词法,这却是一个臆想中的语汇,绝大部分的词典中,都没有它的“一席之地”,只有1905年的一个版本中,收纳了这一变体,另一本字典,则将它定义为“一种躺椅”。然而,对它是否存在的争议,却从1840年代起,时至今日依旧不歇。
当然,这场争议的焦点,绝不可能只是语言学上的意涵,而若想理解它的深意,就不得不回溯到“漫游者”这一本词上来。漫游者,释义为“无目的的游荡之人”,最初是19世纪法兰西的一种文学典型。它们是巴尔扎克式或波德莱尔式的叛逆者,巴黎街道上必不可少的组成,附带着一长串的脚注:有闲者,漫步者,城市探索者,街道鉴赏家……而20世纪的本雅明,则赋予这个意象以全新的学术内涵:穷困潦倒却洞察世事,不归属任何人群,独立于体制以外的“人群中的人”,是城市生活的象征、现代经验的典型;本雅明以后,“漫游者”也成了一个象征学者、艺术家与作家的专属词汇。
不过,这形形色色的“漫游者”,以及它们21世纪的继承者——以诗性语汇描摹城市的地理心理学家(psychogeographer)其自定义都无疑是男性的。甚至时至今日,在许多评论家或学者眼中,这仍是一个毋庸置疑的定见。威尔·塞尔夫(Will Self)就将“地理心理学家”定义为“身著戈尔特斯材质冲锋衣的中年男人组成的兄弟会”,而格里塞尔达·波洛克(Griselda Pollock)则写道:“女性的漫游者,不存在也不可能存在。”
“漫游”行为的精髓,在于游离于外,在于被视若无物的自由状态。而这种自由,却是与女性无缘的。埃尔金提醒我们,在19世纪,徜徉于街头的女性,往往被假定为站街揽客的风尘女郎,成为恶语中伤或是瞩目意淫的对象。就像波德莱尔那篇《给一位过路的女子》,街头与之交错而过的女子,是一瞥之间的巴黎风物,是被观察者而非观察者本身。这种偏颇造成的地理心理学,就注定了街景的观察切入点只能是属于男性的。然而,自有城市生活以来,女性就是其中的一部分:“为数众多的女性,书写着她们的城市,记载着她们的生活,讲述着她们的故事。她们留下过照片,拍摄过电影,以自己的方式参与和塑造过城市本身。”女性与城市之间的互动,从未停歇,她们在城市中的步履,从未停留。
在劳伦·埃尔金看来,“我们必须理解,漫游对男人来说,意味着什么,既不是将女性存在的事实抹去,也不是将其生生纳入一种男性化的概念,而是重新定义这个意涵本身”。而这本著作,就是这种意涵扩充与重建的尝试。“我们无法重建流动的城市历史,但是,徜徉于其中的愉悦,对男人与女人,并无差别。认为女性版本的‘漫游者’不存在,是限制了女性与城市的互动方式。”漫游也绝非男性专属的消遣,从19世纪始,就存在着与男人一样,能够徜徉于街垒的女性。
与男性漫游者的漫无目的不同,漫游的女性代表着一种禁忌:漫游之于她们,是叛逆,是挑战,是一种以足印书写的抗争,宣称自己在城市自由行走的权利。这种抗争有两种模式:要么,在众目睽睽之下享受或者忍受性意涵的瞩目,比如简·里斯或是杜娜·巴恩斯;要么,可以享受被无视的自由,如同乔治·桑,独自漫步于巴黎的她,穿着借来的“铁块般笨拙的靴子”和“沉重的灰色外套”,穿梭于城市的街头巷尾,“没人认识我,没人注视我,没人指摘我,我是浩瀚人海中迷失的一芥”。为了成为“漫游者”而隐藏自己的性别,究竟该算是惊世骇俗,还是情非得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