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渠敬东、周飞舟谈社会学:专业研究不如《二号首长》?
2015年04月27日 20:01 来源:澎湃新闻 作者:渠敬东 周飞舟 字号

内容摘要:充满理论与术语的社会科学研究,如何帮助我们更好把握现实?4月22日,北京大学社会学系教授渠敬东、周飞舟在北大展开了一场题为《社会学研究的历史维度》的对谈,此一对谈虽然针对社会科学学生展开,但其中涉及到诸多普通人如何理解和解释当下社会的问题,例如:我们如何看待这个高度指标化的、去历史化的世界?中国政府运作方式与官员行事逻辑是以“利益”为中心的吗?

关键词:研究;飞舟;社会学;编者按;社会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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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者按】

  充满理论与术语的社会科学研究,如何帮助我们更好把握现实?4月22日,北京大学社会学系教授渠敬东、周飞舟在北大展开了一场题为《社会学研究的历史维度》的对谈,此一对谈虽然针对社会科学学生展开,但其中涉及到诸多普通人如何理解和解释当下社会的问题,例如:我们如何看待这个高度指标化的、去历史化的世界?中国政府运作方式与官员行事逻辑是以“利益”为中心的吗?

  围绕着这些问题,两位来自不同世代的学人都对概念化的社会科学思维方式提出了批评,并各自提出了社会科学如何回到历史的路径。澎湃新闻整理了现场对谈,分为两部分刊出。内容未经演讲者审定。以下为对谈上篇。

  渠敬东:人不能把自己放到历史的状态里,让认识自己成为今天最重要的难题

  北大社会学系教授渠敬东

  今天整个世界都进入到一个平面化的时代。无论在二战之前还是在二战之后,无数思想家对这样一种时代的来临,既有预期又有批评。但是我们都无法阻挡这个时代的来临。

  它具体的表现,在我们所有人的切身生活里都有体会。例如,我们似乎觉得越合理的制度设计,越能够把这个社会治理好。从学者来讲,我们要做合理的、积极的对策性研究。国家需要什么样的治理,学者就需要做什么样的工作。具体怎么做这个工作呢——研究课题、项目、工程。

  对在座的同学来讲也同样如此,我们要对自己有完整的人生设计,这个人生设计是按照整个社会制度所安排的各种指标、证书、积分和发表的文章来累积的。今天的中国如此,今天整个世界都如此。

  同样,最底层的农民,他怎么安排自己未来的生活呢?今天的农民需要学习好多东西。比如说,一个城市化的项目下来,一个土地盘整的项目下来,哪怕一个修路修桥的项目下来,一个治理村庄卫生的项目下来,他都要做完整的盘算,通过这些项目的设计和对项目设计背后跟自己有关的一些指标、指数的具体运算,才能应对自己未来的生活。

  这些生活感受,在我看来,就是一个时代面向平面化发展的最根本的特点。什么叫平面化发展呢?就是制度化、指标化、指数化。人需要进行自我的设计,整个国家和社会也需要所谓完美的制度设计。如果我们相信这个逻辑,相信这个价值,并且用这种方式来安排和设计自己的生活和未来,以及设计自己在其中的广大社会和国家治理的未来的话,一个危机到来了——所有的这些想法和价值是去历史化的。

  大学招一个优秀的年轻人到我们系教书的时候,我们如果只看他发表的文章,这就是一种指标化的思路。而什么叫做历史性的思路呢?美国最好的大学和法国最好的大学,其实他们都不看这些人发表什么文章,而一定要看他曾经在哪儿受教育,师从的是谁,参加哪个工作坊,思考问题的方式是什么,他怎样把自己的问题和自己的亲身经历连带在一起而形成一种研究。这种方式是历史化的方式,而不是指标化的方式。

  我们考察和理解一个人,以及我们认识自己,难道用每门课得了多少分、发表了几篇文章来认识吗?其实更重要的是认识自己有哪些老师,有哪些好朋友,父母给了我什么,父母的职业、曾经的历史在我身上注入的情感、性格、气质等各种各样的因素,才塑造了我这样一个人。我在大学里学习的课程反馈在我身上,成为我最关心的问题之后,才是有血有肉、有心有肺的研究。

  今天包括美国和整个西方在内,我所看到的这种研究越来越少。这种研究的典范就是像马克思、韦伯和涂尔干那样。马克思表面上研究的是整个资本主义的问题,但心系的问题是:整个英帝国文明中曾经被认为是最充裕的发展为什么造就了一个剥削的倾向。

  我首先讲的“历史”不是一个大历史,而是内在于每个人身上的历史。我做了六年《社会学研究》的副主编,深深体会到,今天的人和今天的人做的研究很大程度上是去历史化的。没有把自己的亲身经历,没有把自己的感情、激情,父母的教诲和朋友的影响带入到实质问题的考虑。

  如何认识自己直接关系到我们如何认识社会,如果我们不给我们周围的人、自己生活的经历,哪怕我从小成长的时代和城市,或者曾经的同学和朋友一个重要的位置的话,所有的研究都只是课题的研究而已。人不能把自己放到历史的状态里,在这个意义上来讲,认识自己成为今天一个最重要的难题。

  我读黑格尔的《精神现象学》时候很感动:他从一个人的婴儿状态开始讲起,讲他周围世界的不断扩充。他的意思是:人一辈子,其实他学的东西、他精神和身体的成长就相当于一部世界历史不断展开的过程。一个人就是一个世界历史不断演绎的过程。在这一点上,每个人的成长和历史的成长是合一的。如果我们不这么看我们自己的话,我们也只能用平板的数据化的方式来看我们面对的世界和社会。我们也用个人所谓的故事化的方式来看一个微观的世界,但并不能把它放到一个历史的处境里来看。

  我们在很小的年龄就投降在了制度化和指标化的社会世界之中,这是一个没有未来的结果。

  在这个意义上讲,这是我们今天讨论问题的缘起而已。我更关心在座的同学和我自己怎样在这样一个社会和时代里生存下去,而且能够用自己的、当然是扩大了的自己的方式来理解自己。正因为我们生活在一个去历史的时代里,自然我们天性上就要改革和革命。当一个人拥有绝对充分的自由,即使这个自由没有任何内容的时候,你已经是个革命者了。

  但是从真正的历史发生来讲,三十年改革时代的真正含义,恰恰是在不断恢复历史的过程。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是把中国传统的家庭重新归为社会基本的单元和细胞,使中国的社会开始能够合理健康地孕育。从整个国家来讲,在地方上适度地放权,实际上是传统的封建制的治理效果,使地方的活力得到恢复。

  现实是历史的过程,尊重历史,我们才有各种未来的可能性。如果我们在一个去历史化的时代中,我们个人也用去历史的方式去看待一切的话,我想我们没有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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