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义词在语言中普遍存在，实义词和功能词均受其影响。虽然语言使用者在既定场合选取某个词义较为容易，但无论是理论还是实证方面，多义词都“恶名昭彰”，困扰着语言学家、哲学家、心理学家、词典编撰者、语言学习者等。有关多义词的心理语言学研究包括：多义词心理表征、多义词加工模式、多义词通达机制、多义词的新义产生机制、多义词语义提取等。本文主要对多义词心理表征研究及其最新发展进行概述，以期为未来的研究提供一些新视角。

　　多数研究者认为，多义词的心理表征模式是共享词义表征，也有人称之为一义表征、核心词义表征或不定义表征。他们的观点基本一致，认为多义词共享一个较为稳定的基本词义，在使用多义词时，语言使用者提取的是该词的抽象语义。抽象语义可以概括该词的所有义项，然后再根据具体的语境提取合适的意义所指。例如：英文“keep”在不同语境中语义不同，在“keep the money”中表示“储存”，在“keep the car in the garage”指“保持”，在“keep the crowd happy”中是“使”的含义。因此，“keep”的抽象语义可以概括为：能够持续一段时间的某状态X，其中X的值可以被不同的语义场（如拥有、位置、心理状态等）赋予不同的含义。

　　研究者从各种各样的行为实验和神经语言学测试中获得了共享语义表征的证据，实验任务包括词汇判断、眼动、事件相关电位（event-related potentials，ERPs）和脑磁图（magnetoencephalography，MEG）等实验。在词汇判断任务中，研究者发现，被试对同形异义词（即两个词义完全不相干但共享正字法书写的词，比如英文“bank”，它有两个完全不相关的词义“银行”和“河岸”）比单义词的反应速度慢，而多义词比单义词的反应速度快。研究者认为这是因为同形异义词的义项不相关造成了竞争关系，而多义词由于相互关联的语义产生了促进作用。在另一项眼动实验中，研究者发现，在中性语境中，读者能够立刻识别同形异义词频率最高的词义或主导词义，但是却不能确定多义词的特定词义。还有研究者使用脑磁图的方法发现了同形异义词和多义词的差异。由于同形异义词是词义分开表征，由此可以推断多义词是共享词义表征。

　　但是，共享词义表征受到了不同研究者的批判。批判者认为，如果多义词只有一个核心或原型词义被表征，而其他词义可以通过语用原则或认知过程在具体语境中扩展，那么词典编撰者就没有必要对多义词进行词义划分，界定一个核心词义，再通过提供例证来体现其他词义即可。显然，这并不是现有的词典编撰方式。

　　除此之外，还有一部分研究者认为多义词的词义是分开表征，每个词义拥有自己的频率和意义，所有词义各自发展自己的表征。在加工时，人们直接从多义词的不同义项中选取特定词义，而不是经由共享词义这一过程。有研究者通过意义/无意义判断得出了多义词和同形异义词表征相似的结论。有研究者采用分类范畴法和推论法，发现受试容易把词义相同的多义词词组归为一类，而不会把词义不同的多义词词组归为一类，并且这种归类频率比同形异义词高；有研究者发现即使在词义相关的情况下，多义词一个词义的使用也会阻碍另一个词义的使用，从一个义项转换到另一个义项具有显著的认知负荷。另外，还有研究者分别采用句子自定步速阅读和眼动实验等任务得出了多义词词义分别表征的结论，认为多义词的不同义项无法形成连贯的范畴，很少共享语义特征。

　　但是，多义词分开表征的结论也受到了批判。如果多义词的全部义项被储存，加工一个简单的句子就必须提取每个词语所有可能的词义，那么这将给语言使用者造成巨大的认知负荷并造成巨大的心理储存负担。另外，多义词分开表征不能区分哪些是多义词的基本义，哪些是它与语境交互作用产生的引申义。因此有研究者认为，多义词分开表征否认了各词义之间的语义联系，使多义现象等同于同形异义现象。

　　近年来，伴随着不同多义词心理表征观间的争议，出现了第三种声音，即多义词词义混合表征。研究者们通过词汇判断任务、语义判断任务、跨模态句子启动任务、脑磁图等实验发现：多义词并不能完全划分为共享词义表征或分开表征，有些多义词的心理表征或许兼而有之。比如：有的义项由于高频或作为某种基础义而达到了独立表征，而另一些则因为相似性而共享意义。有研究者认为表征类型应该与多义词的分类密切相关，转喻多义词可能集中体现的是共享词义表征。还有研究者认为语境的作用非常重要，语言使用者不会立刻对某个词义做出判断，直到有足够的证据支撑他的判断。

　　我国研究者对中国英语学习者进行的多义词心理表征研究取得了较大进展，认为英语水平、多义词类型和词频是多义词心理表征的重要变量。研究者认为多义词的心理表征在词义连接上有从强到弱的多义词心理变化，高水平英语学习者比低水平英语学习者的多义词心理表征更加分明。多义词表征类型呈现从共享词义表征到分别表征的“连续体”发展趋势，其中，转喻多义词的心理表征更具分立性，隐喻多义词词义间的联系强度随着学习者英语水平的提高而减弱，转喻多义词则相反。另外，不同词频的多义词在其表征连续体的发展阶段中享有不同的通达速度。还有研究者从英汉跨语言的视角进行对比研究，拓展了多义词心理表征研究的范围。

　　纵观国内外文献，对多义词心理表征的争论可谓异常激烈，这充分表明多义词是值得研究和探讨的话题。随着对多义词认知理论的增强，10年前几乎没有得到实证检验的多义词混合表征的观点发展速度最快，研究方法新颖、研究手段多样、研究数量逐渐增多。相对而言，多义词词义分开表征的观点太过强势，实证支持最少。由于汉英语言存在巨大差异，对跨语言的多义词进行对比研究，比较汉英多义词心理表征的发展模式和加工机制有望成为将来新的研究方向。相信随着国内外对多义词心理表征的持续关注和研究，这一领域未来将有更大的探究空间。

　　（本文系2017年度河南省教育厅人文社会科学研究一般项目“英语不规则多义词心理表征研究：语义启动和眼动实验的范式”（2017-ZZJH-201）阶段性成果）

　　（作者单位：苏州大学外国语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