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博会“‘自然文库’座谈会”探讨

　　 文学与自然的主题，似乎从来不曾像今天这样被热切地讨论过。去年，国务院总理李克强夫人、英美自然文学专家程虹翻译的　《醒来的森林》《遥远的房屋》　等“美国自然文学经典译丛”四种受到持续关注，就是一个典型的范例。体现在本届书博会上，8月1日，由商务印书馆主办的题为“与自然相遇———‘自然文库’座谈会”，某种意义上，也可视为对这一主题的回应。

　　这自然是因为随着工业文明带来的生态环境的恶化，随着“美丽中国”“绿色生存”等理念越来越深入人心，随着博物学的复兴和自然文学的悄然兴起，人们正越来越关注自然，渴望回归自然。而自然这个古老而又新鲜的话题，之所以在文学领域留下深刻的印记，也是因为两者有着天然的亲缘性。事实上，正是文学，推动并深化了人们对人与自然、人类精神与自然这些问题的反思。

　　座谈会上，作家张锐锋表示，世界的本质是叙事，它既是文学的，也是科学的。科学家的意义在于使叙事构成完整的证据链，把线索变成可以理解的世界；　文学家是把可理解的世界变成美的世界。而科学和文学的一个很大的共同点，就是观察。“文学品质的好坏，很重要的一个判断标准就是洞察力。视野决定文学作品的广度，专注力决定文学作品的深度。”

　　作家宁肯对此表示赞同。他认为，虽然作家写作时的观察，与西方博物学家的观察，在观察的精神和方法上有些不同，但科学观察对写作有启示性意义。“我们当然要用人的眼睛观察世界，但未尝不可以试着用鸟的眼睛，鹿的眼睛，去看待世界，倾听世界，这样你的文学会非常丰富、非常有张力。”

　　以张锐锋的理解，正是观察的缺失，使古代中国错失了很多重要的科学发现。“观察是科学的基础，也是发现的基础。近代物理学从伽利略开始诞生于精确观测的基础上，古代中国在观察方面有所欠缺。最近有篇论文探讨，1500年以前，中国的科学贡献是不是高于欧洲，答案是否定的。有一个统计，从百万年前到2012年，中国的科学贡献率不到1%，仅强于巴基斯坦和印度，技术贡献率约5.8%，多是居家生活方面。”相比而言，发端于亚里士多德《动物志》和古罗马时期老普林尼《博物志》　的博物精神是百科全书式的，对大自然的一切都充满好奇。“欧几里得严密的几何学和逻辑形式，是方法的基础，逻辑的典范，为西方一举奠定了方法论。而中国对自然的观察，即使是像徐霞客这样的游历，也多是儒家自身修养的一种完善，却不足以发展出一种科学制度和方法论。”

　　很显然，这种科学制度和方法论，大大拓宽了西方人们认识世界的领域。也因为此，正是部分西方学者更早提倡了环境伦理、生态主义，他们把人与自然看作是平等的存在，认为人只是自然的一部分，在自然这个大家园中，人类并不是价值最高和唯一的主体。换句话说，人类与世间万物并无等级之分。而发端于美国的自然文学，也正如程虹在其所著　《美国自然文学三十讲》中指出的那样，是一种讲述土地的故事，并从中探索人类心灵的图谱与地理图谱相依相附的文学，是将自然史与人类发展史融合在一起的文学。“长久以来，自然在文学中一直是沉默无声的，它只是个背景。通常意义上的文学，大多也是以人为主，以爱情、战争和死亡为主题，而美国自然文学的主题，却是在讲土地的故事，以及人与大地沟通时所产生的心灵感应。”

　　而自然文学之所以能在美国文学中占有一席之地，是因为它那种与自然融为一体的认识自然的观念和方式，为美国人提供了重新认识自己、认识世界的思想资源。美洲这片新大陆的发现，使当时已经陷入拥挤和资源短缺的欧洲大陆客欣喜地看到了新的生机，也使他们迷上了这片荒原，从而形成了他们文化中对自然崇敬和迷恋的根基。　

　　在20世纪中后期至今席卷全球的环境保护运动中，美国一直居于无可争辩的领导地位，这不能不归因于他们崇尚自然的精神。上世纪80年代起，美国大学普遍开设了“自然文学”课程，自然文学作为一支文学流派，开始被承认和接受。从18世纪以来对自然情有独钟的作家和作品，如梭罗的《瓦尔登湖》，缪尔的　《夏日走过山间》等开始得到广泛而深入的研究。

　　以美国自然文学作为参照，包括“自然文库”在内的一批“自然之书”的重要性得以凸显。它们在开启了我们新鲜视野的同时，也带给我们一种对待问题的态度，一种认识世界的方法。这些书也有助于将“绿色生存”的理念寓于求知与实践的乐趣之中，启发我们重拾对自然造物的信仰。正如有评论指出，只有重新认识自然，我们才能理解人与自然的关系；只有重新讨论自然，我们才能突破当下对环境和发展的迷惘；只有重新思考自然，我们才能从容面对未来的生存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