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草原就是它的道场,只有在草原上,它的姿态、它的品质才真正凸显出来,它热烈、灿烂的情感才能得到草原上人们的认同、理解和呼应。如果不是在草原长大或生活过的人,并不容易在短时间内对草原有太多的理解和喜爱,更不要说迷恋。他们不知道草原上每一棵树木、每一丛花草、每一只蜂蝶都能够为他们讲述一个完美的故事……他们也无法体会,把一个人的胸怀和想象放牧在那空旷得如天空一样的草原是一种怎样的感觉。草原,永远是为相知者预备的草原。六一夜的遐想与美梦之后,从以阿尔山命名的小镇出发,再向北,就到了草原上醒着的梦境七仙湖了。北方,从阿尔山再向北,便将靠近更加辽阔的蒙古草原,那是更深、更远、更触不到边际的草原深处。
关键词:草原;阿尔山;爱情;散文;开放;麦子;故事;蒙古;文艺;山口
作者简介:
任林举,生于吉林乾安。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东北师范大学经济学士,第五届鲁迅文学院高级评论家班学员。1988年开始从事诗歌、散文及文学评论的创作。先后在《星星诗刊》、《诗林》、《作家》、《文艺争鸣》、《春风》、《文坛风景线》、《散文诗》、《芒种》等各种报刊杂志上发表文字二十余万字,著有合集多种,著有散文集《轻云起处》、《说服命运》、《玉米大地》。散文刊发于全国各类散文期刊。长篇散文《后土无言》获第二届吉林省文学奖;长篇散文《玉米大地》获吉林省《长白山文艺奖》。在《文艺争鸣》推出的“新世纪新生代文学写作大展”中,被列入全国十一位“新生代”散文作家之列,现供职于吉林省电力有限公司。其作品《岳桦》被选为2009年高考全国二卷文学作品阅读题。
两棵俊秀而修长的白桦树,就那么依偎在山口的路边上。
它们的根部虽然是分开的,但在高处,却彼此倾斜、靠拢,树冠紧紧地拥在一处。这让人想起流传于人类中的“倾心”一词,或某一篇古文里所描述的意境:“根交于下,枝错于上。”
看它们相亲相拥的样子、那种难以言说的缱绻与热切,好像它们并不是从小就在那个山口一起长大长高的,而是受命于某种神秘力量的驱使,经过急行,从两个不同地点特地赶到这个山口相会,涉过一重重山、一道道水、数不清的季节和岁月,在这个宿命的山口为经过它们的人倾述一段奇特的情缘。
它们头顶正是如洗的蓝天和锦绣的白云,它们脚下则是阿尔山的七月和七月里红灿灿的花开。其实,它们只是一个故事的开头、一部影片的序幕,对于风情万种的阿尔山来说,它们只是一个有一点象征意味的表情。
让我们驱车穿过英雄的科尔沁,越过那山口,越过那白桦带,一直向北——
阿尔山,就会很铺张、很豪放地为我们打开它美丽的七月和七月里所有令人神往的故事与传说,还有暗喻着性与爱情的花开。
于是,田野里、草原上的各色花朵,便不顾一切地纷纷打开花蕊。那是一片色彩的海洋,那是一场浩大的爱情叙事,那是一个芬芳而绚烂的梦境。红的如燃烧的火,白的如绵延的荼,紫的如落在地上的云彩,黄的如一滩滩化不掉的阳光……整个时段,整个区域,连在草地上跑来跑去的风都带着拂不去的香,空气里到处飘荡着甜香而又暧昧的气息。
阿尔山并不是一座山,它只是植物们用来生长、开花,人们用来寄托情感与情绪的一个地点。按地理说,它本是一片地地道道的草原。在蒙古语中,arshaan(阿尔山)的意思是“热的圣水”,是一处水泽丰盈的草原秘境。
二
这是一个从来都与花儿与爱情有着不解之缘的地方。
《蒙古秘史》里所记载的弘吉剌部,核心领地就在阿尔山。
弘吉剌,既是一个部落的名字,也是一种花的名字。每年的五月,冰雪刚刚消融,草原上的草、山上的树木还没有泛青,弘吉剌花就在山冈或水边灿然开放了。如果把草原的花季比作一支动人的乐曲,那么五月里弘吉剌花的开放,则是一段绚丽的前奏,而到了七月则是乐曲中的高潮。我没有在五月里去过阿尔山,想象不出弘吉剌花四处开放时是一种怎样的景象,但一个强大的蒙古部落能够以一种花的名字来为自己命名,足可以从另一个侧面确认弘吉剌的魅力以及它灿然开放时对人们视觉及心灵的冲击和感染。
弘吉剌,就是我们平常所说的杜鹃花,因为地域和民族的不同,它们就拥有了不同的名字,映山红、金达莱、达达香等。其实一种花儿叫什么,开在哪里并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它们在人们心中所引发的感触和所营造的自然氛围。一样的野杜鹃,到了阿尔山,就是弘吉剌了。这不仅仅是一个称谓的问题,更是一个文化视角和心灵感应的问题。平常被掩埋在深山密林里的一种小灌木,一旦到了草原,到了四岸无遮的平湖之滨,就一下子幻化为临风摇曳、凌波傲物的仙子。草原就是它的道场,只有在草原上,它的姿态、它的品质才真正凸显出来,它热烈、灿烂的情感才能得到草原上人们的认同、理解和呼应。所以在草原上,弘吉剌花儿就很受人们的喜爱和崇敬,那些能够给无边无际的平以及无边无际的绿增添生机和色彩的各类花儿也备受人们的喜爱和崇敬。
我一直坚信万物有灵,相互感应,生活在同一个环境下的植物、动物和人类的性格、情绪、情感总是能够相互感染、相互影响、相互激发的,所以我也一直坚信只有这样宽阔的草原才能盛得下如此狂热的花开;只有这花一样美丽的地方才能盛得下如花的美人;也只有这美人和鲜花交相辉映的地方才能盛得下那么多或凄美或热烈或沉静或粗暴的爱情。
三
想当年,成吉思汗之父蒙古乞颜部首领也速该抢珂额伦夫人做自己新娘的时候,应该也是一个春暖花开的季节吧?最起码不应该是金风萧瑟的深秋或大雪纷飞的严冬。在那样的季节里,别说不会有哪一个如花似玉的美女出聘远方,就算有,那样的光景和时节也不能让一个美人在苍凉的旷野尽展风姿,于是,也就不可能让一个志在千里的英雄大动春心,冒着酿下血腥和仇恨的风险去抢一个蒙头盖脸的陌生女人为妻。
是的,那一定是一个风和日丽、鲜花怒放、蝶舞蜂飞、跨下马躁动得直打响鼻儿的时季,只有那样的季节,自然中的一切才能够对置身其间的人构成某种情感上的传染和情绪上的鼓动,也只有那样的时节,珂额伦夫人才肯像开放的花儿一样露出她如水如月的姿容。于是也速该首领才能够看清“她的肌肤像牛奶一样细腻白嫩,她的脸庞像杜鹃花一样粉红娇艳,她的身段像白桦树一样婀娜挺拔”。于是,他也才会将一切置之度外,与兄弟们纵马抢亲,抱得美人归,纵使身后注定要留下连年的争战与杀戮。
这段故事常常让我联想起荷马史诗《伊利亚特》中记录的那场长达十年之久的特洛伊之战。不一样的时代,不一样的人文背景,却有着同样的故事情节,其战争之火的源头都是一个美人,都是一段爱情。在那场旷日持久的争战中,有数不清的战士惨死在疆场,很多伟大的勇士、威名远播的英雄被掩埋在黄沙之下。有时我就会感到疑惑,并且我相信很多人也会和我一样感到疑惑,因为那样的原由,引发了那样的一场战争,值得吗?人类有时是不是真的很疯狂?但如果你去了阿尔山,到了花儿如火怒放的草原,你就会放下自己的这些疑惑,一点点理解和接受那些热烈得近于疯狂的事物和情绪。
假如我们是一棵会开花的草,我们会因为可能面对采摘的手指、暴烈的风雨、践踏的马蹄、屠戮的刀镰等等各种危险和不测就拒绝开放吗?
作为草,生命的一个轮回就那么短短的几个月,有多少时间可供犹豫,有多少岁月可供蹉跎?不开放就可以免于一切伤害和灾难吗?就算是避开了刀斧暴力之灾,又怎能避开时光那无情的掩杀?与其在犹豫和盘算中一步步走向无声的寂灭,莫不如拼出生命里的全部能量,绽放一回,绚烂一回,哪怕随即而来的便是毁灭!由此,对于从来没有投身过任何一场战争的人们来说,似乎也可推理出一个战士的内心渴望和选择。如果不战也难逃战争的劫难,且必定无名或遭人唾弃,还不如拼却一腔热血,勇往直前,成则英雄,殒则烈士。从某种意义上讲,光荣地死,或许正是实现永生的一条有效途径。
当铁木真,也就是后来的成吉思汗长到九岁时,他的父亲也速该带着他沿克鲁伦河向东,日夜兼程,绕过呼伦湖北岸,渡海拉尔河,在额尔古纳河畔的扯克彻儿一带,遇见了他的舅舅弘吉剌部的德薛禅并订娶了他的女儿孛儿帖为妻。
一个人文链条就这样在历史的流程里得以焊接和有效延伸。弘吉剌,从此便有意无意地成为了蒙古皇室的重要美女供给地。自孛儿帖成为成吉思汗的正妻皇后之后,至元朝末,弘吉剌氏的女子作为正宫皇后的共有十一人,被称为皇后与追尊为皇后的又有九人。其间有多少风花雪月的往事,有多少柔肠百转的爱情,又有多少悲欢离合的演绎自不必一一考证,但这一方水土、这一方人便在幽暗的历史中隐隐透出了白亮而神秘的光泽。
阿尔山,史上的弘吉剌部,就这样理所当然地成为一个能够激发人们无限想象和向往的芳艳之地,从历史的深处向古今所有知道它的人们发出诱惑和召唤的信息。
四
阿尔山的七月,油菜花正在盛开,麦子也接近黄熟。
偌大的草原,仿佛一块绿底杂花的地毯,其上凭空就多了一块块亮艳的明黄和土黄。明黄色的是油菜,土黄色的是麦田。
这是一幅人与神共同参与创作的油画。起初上帝为了让自己或他所造的人类赏心悦目,便在这一方土地上慷慨地铺展开一方草原并在其上点缀了各种花朵和树木,但人们仍然觉得不够满意,于是便自己动起手来,在上帝的原创作品上横七竖八地施展起涂鸦之技。
其实,这并不是一项游戏。人们用这些颜色涂抹大地的最初动机并不是为了装点草原使其更加美丽,而是为了满足自身的物质需求,让那些具有同一种性质、同一种颜色的植物集中在一处,一同开花一同结籽,一同奉献出生命的果实。这种事情,恐怕只有组织、纪律极强的人类能够想得出来,做得出来。很显然,这并非上帝的本意。
然而,那些迫使某种生命为了满足一己需要而被动生存的做法,尽管是残酷、生硬、不和谐的,但生命本身的美丽却产生了足够的力量,去消解上帝的嗔怒。于是,人与神在这片草原上很快便达成了某种和解,虽然人类出于功利,上帝出于悲悯,二者的目的并不在一个层面上,但让那些花儿在有限时间里尽情开放,却成了天上人间的共同意愿。
麦子的花期早已经过去,并且它们所开的花在人们的眼里也不能算花。但麦子临近成熟或成熟之后,却意外地获得了一身迷人的颜色。如果在麦子青黄转换的时节,逆着阳光看麦芒,它的每一个锋芒都闪动着太阳的光芒,那时的麦子就仿佛是太阳家族的成员,也能自己发出光来。当麦子成熟时,它们浑身上下完全一致的黄,则常常让人想到一种贵金属的颜色,那种贵气不仅来自于它的实用性,同时也来自于它的高尚性。
在麦田与油菜田之间穿插的那些紫色,应该是这个地区并不多见的薰衣草。由于那些珍贵的植物常常被种植在离我们所行道路较远的地方,路过的人便无法对它们有很细、很深、很清楚的了解,所以,去过阿尔山的人过后总是很少提及它们。但不论如何,在阿尔山的色谱里,少了那几抹深深浅浅的紫,便在丰富性上打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折扣。
七月,正是阿尔山的雨季,如果突然有阵雨降落,往往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因为短暂的雨水过后,天空里每每就会现出一道,甚至两道彩虹。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俱全的一个巨大拱门就那么举足可入地立在面前,会让很多人产生一种身在天堂的幻觉。那些短暂的事物,虽然转瞬即逝,却往往给人们留下终生难忘的愉快记忆。那是阿尔山不需要承诺却能够经常给予的一份附加厚礼。
五
在地理位置上,阿尔山正好处于四大草原的交会处。它的东边是闻名遐迩的呼伦贝尔大草原,南边是以骑士命名的科尔沁大草原,西边是广袤的锡林郭勒大草原,北边是已经划出中国版图的蒙古大草原。
这样的格局,注定了从阿尔山往任何一个方向走都会遇上和进入草原。这是一个令人兴奋的信息,同时也是一个令人沮丧的信息。因为只有真正进入草原的人,才能体会到草原的个性与秉赋。宽阔平展的大草原对于人的情绪和情感来说,正是一匹难以驾驭的烈马,而烈马只能给最好的驭手带来激情和愉悦。
如果不是在草原长大或生活过的人,并不容易在短时间内对草原有太多的理解和喜爱,更不要说迷恋。尽管草原上有风,有云,有鲜花,但它表象上的平阔与单调往往会让一些人在很短的时间里就失去兴趣,因为他们无法知道那空旷得如天空一样的草原是已经容纳了一切之后显出的空旷,是万有的无,是富饶的空。
他们不知道这蓝天之下,绿草之上,曾有流云飘过如一拨拨吃饱了牧草的羊群,如今都歇息在它某个深远的角落;曾有长风一样的牧歌起伏飘荡,如今也传向了目光无法抵达的远方;曾有无数美好的年华和岁月在其间如花开放,如今也沉隐于记忆之中;他们不知道草原上每一棵树木、每一丛花草、每一只蜂蝶都能够为他们讲述一个完美的故事……他们也无法体会,把一个人的胸怀和想象放牧在那空旷得如天空一样的草原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草原,永远是为相知者预备的草原。
六
一夜的遐想与美梦之后,从以阿尔山命名的小镇出发,再向北,就到了草原上醒着的梦境七仙湖了。
那里是呼伦贝尔大草原的腹地。在那里,七个明镜一样的水泊错落排开,一下子就把呼伦贝尔衬托得像一个生着水汪汪大眼的女子般妩媚可人。于是草原上的人便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为它编织了一个爱情故事。
相传,因为阿尔山一带的草原草美花艳风光无限,惹得天上的七仙女每年都要下凡来这里玩耍,并且一玩就忘情而沉迷,以至流连忘返。后来,年龄最小的小七做了个大胆的决定,干脆就留在草原上不回天庭去了。刚好,一个年轻的牧羊人来到这里,悠扬的马头琴声吸引了小七,他们一见钟情,相互爱慕,海誓山盟,幸福生活就此开始!时光如流水,十一年以后,他们生了十一个聪明勇敢的孩子。这十一个孩子就是新巴尔虎旗的祖先……这故事听起来很像一个老调重弹、毫无新意的杜撰,但却如天下所有的爱情故事一样,被沉浸其中的人深信不疑,津津乐道。对此,我们不能怪草原人只有如火的目光,只有如云絮一样的柔情而没有明澈如镜的心智和如花一样的文彩。因为天下所有的爱情,都是来无影去无踪,无依无凭的;天下所有的爱情都是只有爱着的人自己知道并且只供自己享用的。如果不是悲剧,管你是什么样的爱情,管你是什么样的故事,基本上都很难得到大众的认同和赞美,也不会有真诚的分享。感动不感动,信不信由你自己。
关于爱情,有什么更多可说的呢?存在的或杜撰的、真切的或虚假的、轻松的或艰辛的、庄严的或游戏的、短暂的或永远的,除了爱着的人,除了那两颗心,大约也只有七仙湖——神仙所幻化出的存在可以见证。真正的爱情本来就是一个奇迹,本来就是一个不太让人相信的神话。
七
两只彩蝶在天空下交错飞舞,从一个花朵到另一个花朵,像一个美丽的想法或主意,在草原蓝色的意识里交替演进。
一份完美的计划成形之前或一个决心下定之前,也许必须要经过这样不停的思考与选择。飞起又降落的蝶,如草原的情感和意愿一样,在空中和追视者的意念中留下了芳香的轨迹。这是一条抽象的线索,能不能读懂这条线索,便成了能不能读懂和正确感知这片草原的一个关键。
象征着爱情的彩蝶和爱情本身一样轻盈。
从古到今,它们每一次翅膀的翕张和触须的颤动都被人们理解为浪漫,但是没有人了解它们曾经的沉重与疼痛。没有人相信它们翅膀上每一条花纹都是为挣脱茧的束缚所形成的伤痕;也没有人相信它们翅膀上每一粒闪光的银粉都是在漫长的化蝶途中用纯然的黑暗煅成。蝶是天生的一段悲剧,为了美,为了爱,只能把一切肉体和精神的苦难藏于生命的底部和深深的夜,如今它们在阳光下展开彩衣,成为飞舞的花朵、爱情的意象、有形的灵魂,向人们、向世界公然阐释什么是草原最浪漫的情怀。
蝴蝶短暂而美丽的一生,似乎只有一种使命,那就是为天下的一切爱情提供一个鲜活的注解。那些白的花、黄的花和粉的花,不过是它们暂时落脚的驿站,或一个个临时舞台,仅供它们一节节演绎着爱的种种情态与境界。
它们就那样不知疲倦地飞舞着,以轻盈阐释来来去去的奔忙,以甜蜜阐释命中的苦涩,以爱情阐释爱情,以快乐阐释忧伤——
当两只蝴蝶在一朵花上相聚,世界上就再也没有离散和思念;当它们扇动快乐的翅膀双双在空中舞蹈,世界上就再也没有寂寞与孤单;当它们触须相抵卿卿我我时,世界上就再也没有能够阻隔两颗挚爱之心的时间和空间……
所有的乌云,都因为那片刻的阳光而无影无踪;所有的阴郁,都因为一朵花儿的微笑而烟消云散。这是阿尔山的七月,阳光的七月,快乐的七月,开满了各色鲜花的七月,不提及任何怅惘与忧伤的七月。
一阵轻风拂过,两只蝴蝶像是得到了一个神秘的指令或有了一个什么美妙的想法儿,兴冲冲从一丛粉红色的花穗上因风而起,彩翅相摩,并肩而飞,向着空中,向着更高更远的北方——
北方,从阿尔山再向北,便将靠近更加辽阔的蒙古草原,那是更深、更远、更触不到边际的草原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