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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豆幽灵
2014年10月29日 18:13 来源:《散文选刊》2014年第9期 作者:沈 苇 字号

内容摘要:迈克尔·波伦在《植物的欲望》一书中这样谈到土豆,并将它与小麦作了一番对比:小麦向上指,指向太阳和文明。土豆幽灵在徘徊、挣扎,我仿佛能听到它们在地府中的呼告和诉求:“我的光,我的路,在哪里?

关键词:土豆;地下室;地府;藤蔓;块茎

作者简介:

  “它是地府的。”迈克尔·波伦在《植物的欲望》一书中这样谈到土豆,并将它与小麦作了一番对比:小麦向上指,指向太阳和文明;土豆却向下指,指向地府的幽暗——它的块茎在我们看不见的地下成长,藤叶懒散地趴在地面上。

  中国人的常识是吃啥补啥。而法国人则说:“告诉我你吃什么,我就可以告诉你,你是什么。”吃土豆补的是什么呢?是地气,还是土地能给予人的种种恩惠?吃土豆又意味着什么呢?或者说能证明“你是什么”?莫非吃土豆的人会变成土豆本身?变成驯化过3000多种土豆的印加人的模样?变成疯狂爱上土豆的爱尔兰人?

  北方人比南方人更爱土豆,穷人比富人更依恋土豆。因为土豆是大地慷慨的赐予,是地窖里的寂寞和充盈;是土地爷的穷亲戚,是煮在水里的胖歌手,是牛肉的恋人……在北方漫长的冬季,是土豆照料了我们的胃口和生活。在北方,人们过去有储存冬菜的习惯。菜的品种比较单一,不外乎“老三样”:土豆、白菜、萝卜。如今随着温棚蔬菜的日益普及,这个习惯正在改变。有一年入冬前,我在地下室储存了两麻袋土豆,足足有一百多公斤。加上一些大白菜、青萝卜和胡萝卜,我想,这个冬天再冷、雪下得再大,也可以高枕无忧了。一个冬季,我们一家三口吃掉了整整一麻袋土豆和别的冬菜,却将另一袋土豆忘在了地下室里。

  乌鲁木齐的冬天终于过去了,街上冰雪在融化,树枝吐出了新芽。我忽然想起了遗忘在地下室里的一麻袋土豆。只要不发芽,还是可作盘中餐的。我打开地下室的门,眼前的一幕让我大吃一惊:地下室狭窄的地面上,到处爬满了土豆的芽苗和藤蔓,它们杂乱无章,千头万绪地纠缠在一起,有的还爬到了墙上。像乱麻,像长蛇,这些疯狂的土豆藤蔓来自那只千疮百孔的麻袋,它们一度突破了束缚,却在地下室弥漫的黑暗中走投无路,绝望地纠结成一团,仿佛在告诉对方:相互勒死算了。这时,哪怕有一丝一缕的光,它们也会奋不顾身地扑过去……它们一律是黯淡的、惨白的。我甚至闻到了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气息,与地下室霉变的气味如出一辙。在那个世界里,没有生命和朝气,只有无助和绝望。

  已经有那么长时间,我忘了自己还有一间地下室,更不知道地下室里发生了什么。而在被忽略的地下时光中,惊心动魄的事情早已发生,并且还在持续。蛰伏了一个冬季的土豆,一定是在时间和黑暗双重的囚禁中听到了融冰的动静和春天的脚步,用芽苗和藤蔓去寻找自己的出路,却被无情地挡了回来,并被告知:此地无路可走。

  我捏了捏麻袋里的土豆,它们是空的,只剩下一层干枯的硬壳。那些走投无路的藤蔓,已经耗尽了块茎所有的能量和养分。在地下失神的片刻,我呼吸了死亡,也感受到了生命的存在、更替和变形。

  ……土豆幽灵在徘徊、挣扎,我仿佛能听到它们在地府中的呼告和诉求:“我的光,我的路,在哪里?!”

  (摘自《散文选刊》2014年第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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