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人的情人

　　很多人以为法律人与浪漫无缘，殊不知在当今中国的法律界里，有人却考证出了一个典故，断定西方的情人节，就典出古罗马的一个叫瓦伦丁的死囚，因蒙冤受难，在 2月14日这一天被处死之前，给典狱长的女儿写了一封情书，后世即将此日定为情人节，云云。

　　呵呵，如果此说是真的，那么法律跟情人节的关系反而就值得斟酌了：要知道，那位苦命人又不是给法律或法律人写信，而是给一个法律人的女儿写信的，而那女孩的父亲虽然是一个法律人，但毕竟乃属于必须将那个“情种”置于死地的法律机器的执掌者之一呢。换句话说，倘若法律人跟情人节的关系，果真是起源于一个死囚跟典狱长女儿的浪漫故事，那么，以典狱长为象征意象的“法律”，就恰恰对不起“有情人”了。

　　当然，与此相反，在咱们中国历史上，倒是也有“情人”对不起法律人的典故。

　　屈原，便是这种典故中的一个主角。史载，他最初得楚怀王的宠信，任左徒，职责之一就是起草法令，算是一个法律人。但有一次他所起草的宪令文辞华美，条理严谨，上官大夫靳尚称羡不已，就想掠人之美，以向怀王邀功，遭到屈子拒绝，为此嫉恨在心，最终乃将其置于死地。而靳尚陷害屈原时，则得到了一位美女的相助，此人即为怀王的妃子郑袖，也就是唐代骆宾王在《讨武檄文》中写到“掩袖工馋，蛾眉偏能惑主”的那位美人。但令人浩叹的是：有史家称，这位郑袖恰恰就是屈原的心上人，《九歌》中的《湘夫人》，即可能是抒发了对郑袖的爱恋，甚至有学者推断，屈原被贬的潜因，就是因为有人中伤他与郑袖有私情所致的，但一般认为，实为靳尚等佞臣与郑袖狼狈为奸，向楚王进谗的结果。总之，无论如何，屈原这位古代中国的高级法律人，最后之所以落到“葬于江魚之腹中”的结局，他的“心上人”脱不了干系。

　　但从以上中外的两个典故来看，法律人与情人之间的关系都是相尅的，要么是法律人有愧于有情人，要么是法律人为“心上人”所负。

　　回到当今中国现实，由于我们尚处法治社会建设的初级阶段，法律人中年轻人甚众，而每当情人节来临之际，年轻人如果要问出我们法律人应该怎样过情人节这样的浪漫话题来，该如何作答呢？

　　窃以为：明快地说，该怎样过就怎样过，譬如送一束藏了小纸片的、巧克力制成的玫瑰花，或相约在烛光晚会里一起享用配有餐前法国蜗牛和餐后意大利咖啡的西冷牛排。如果觉得这一切皆已老套，那么，还可以选择把自己吊在一个粉红色的大气球之下从天而降，徐徐降落到心上人的窗口，胸前突然展开一个条幅，上面写的是“某某宝贝，我爱你！”

　　是的，法律人完全可以这样“俗”，俗到普通人怎样过情人节，法律人也就怎样过情人节的境界，因为法律知识本身就是一门世俗的技艺，我们在感情生活中没有特权。

　　但作为法律人，尤其是作为没有世俗意义上的情人的法律人，窃以为还有一种过情人节的方式，颇为独特，那就是用最深情的声音，朗读美国历史上伟大的大法官霍姆斯于1885年在萨福克律师协会餐会上的演讲——《法律，我们的情人》中的著名片段。【插图26】

　　在这篇著名的演讲辞中，霍姆斯把人世间的法律直接比喻为一位令人“着迷”的情人，为此完全消解上面那两个中外故事当中法律人与情人之间的相尅宿命。在他看来，法律是“一位比曾在贝叶（Bayeux）织毯的女人更为神通广大的公主”，以致他激昂地说到：“涌入我头脑中的唯一想法，心中充满的唯一情感，我能讲出的唯一话语，是一首献给我们的情人——法律——的颂歌”！

　　我觉得，这一颂歌，也适合于通过我们习惯了呐喊的声带，在情人节里献给法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