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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源还是南宋?--高居翰论证高焘《寒林聚禽图》订辨
2014年02月25日 13:47 来源:东方早报 2014年2月24日 作者:陶喻之 字号

内容摘要:美国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藏《寒林聚禽图轴》,因存名款而传为南宋画家高焘传世仅见的一幅绢本设色花鸟画轴。而笔者主张的观点是:从无史料证实高焘曾叛降金源,且高焘该画本事,更可能蕴涵有抗金时代征候并具有一定积极政治倾向。如展览说明文字为:画幅左下方有“高焘”的款署,高焘是活跃在十二世纪,擅长北方山水的画家,陕西沔州(今略阳)人。九、十月间,当陆游在汉中果然将有自北而南赴阆中公干安排,即寄诗致函在蜀邓椿,请他在阆中名胜南池稍候以践寻梅之约,同时实现他们友好会面的梅开二度,这恐怕就是陆游上述《寄邓公寿》诗的本事背景。邓椿序述编纂《画继》目的,意在续北宋郭若虚著《图画见闻志》后到南宋乾道三年间近百年画史资料,因而高焘自属这一时间段中画家无疑。

关键词:高焘;图;陆游;宇文;画家;本事;气韵;设色;著录;绘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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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国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藏《寒林聚禽图轴》,因存名款而传为南宋画家高焘传世仅见的一幅绢本设色花鸟画轴。高居翰认为高焘有可能出仕金源,因此该画现被归为金代绘画作品。而笔者主张的观点是:从无史料证实高焘曾叛降金源,且高焘该画本事,更可能蕴涵有抗金时代征候并具有一定积极政治倾向。 

  一

  前年岁末,在上海博物馆举办《翰墨荟萃:美国收藏中国五代宋元书画珍品展》上,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藏相传高焘绢本设色《寒林聚禽图轴》并不十分引人注目;因为这位画家传世作品硕果仅存,人们对他及其画作了解都非常有限,以致像高居翰先生这样知名中国古代美术史研究行家,在其《早期中国画在美国博物馆——一个“局内人”之见》,对所有展品进行系统解说时,就该画介绍也相对简洁,并还将文字置于全文最后部分,给人感觉仿佛很有点审美疲劳的味道,正如他自己所说:画家的署款和他的印(可能是他的印,难以辨识)在左下方边界处。画家不太为人所知,可能曾出仕于金。据我所知,这是他仅有的一幅为人所知的画作。此图或许了无新意,但颇精美。山水间有寒林和鸟雀。绘于元代,遵循李成之画风。

  反观我们对该画解读,似乎也囿于掌握资料无多,从而在品鉴时同样不无自相抵牾矛盾之处。如展览说明文字为:画幅左下方有“高焘”的款署,高焘是活跃在十二世纪,擅长北方山水的画家,陕西沔州(今略阳)人。而《翰墨聚珍:中国日本美国藏中国古代书画艺术》一书在推介该画时却说:高焘(活动于十二世纪),沔州(今陕西勉县)人……但此图作者是否高焘,尚待考证。在“高焘”落款旁,位于树枝上方,曾有另一款署及两方印记,现已磨损,款署只隐约显出一“王”字,其下绢地曾经修补,无法确定。另外,《翰墨荟萃:美国收藏中国五代宋元书画珍品》图录解说表述相同:画心左下方有“高焘”款署。高焘,沔州(今陕西勉县)人,活跃于十二世纪间……但此图作者是否高焘,尚待考证……

  据上记述,不难发现其实我们对于高焘本身基本信息,包括籍贯、经历、款印,等等,尚有诸多无法确凿落实到位的不确定成分,这难免会就基本倾向归属于他名下的这幅画作的分析、把握产生认知上偏差,像高居翰有关高焘可能仕金,该图绘于元代的判断,恐怕就属于建立在“合理想象”基础之上的管窥蠡测而实际于史无征。本文在认同该画为高焘作品前提下,拟就其可能活动的时代、地域,以及该图创作意图的本事等相关问题,作一些尝试性的探索研究。

  二

  关于高焘,最早见诸南宋画史——邓椿《画继》;后世其他相关文字记载,几乎都是在此基础之上的增删调整。卷三“岩穴上士”曰:高焘,字公广,沔州人,自号三乐居士,作小景,自成一家,清远静深,一洗工气;眠鸭浮雁,衰柳枯枿,最为珍绝。篆隶、飞白,一一造妙。《画继》就高焘其人其画著录,对后人追踪其事迹至关重要;他面目不清之处,有赖借重《画继》加以推敲还原。故在此首先对高焘传记文本载体《画继》作一番梳理考察。

  《画继》作者邓椿表字公寿,四川成都双流人,在两宋间历官通判(郡守)等职。他和唐宋画史作者张彦远、郭若虚一样世代显宦,因此对绘画名迹多所见闻。尽管卒年不详,但是从他跟南宋爱国诗人陆游在蜀中多所交往分析,年纪可能跟陆游不相上下。而陆游是壮年投笔从戎赴抗金前线南郑(今陕南汉中)时,始与邓椿有诗歌唱酬的。《剑南诗稿》卷三乾道八年(1172)九月作于汉中《寄邓公寿》诗云:高标瑶树与琼林,灵府清寒出苦吟。海内十年求识面,江边一见即倾心,纷纷俗子常成市,亹亹微言孰赏音?闻道南池梅最早,要君携手试同寻。解析诗文内容,可知陆游甚至在去汉中前业已久闻其名却苦于缘悭一面。直到十年后的乾道八年春,当他由夔州(今重庆奉节)通判调往汉中为左承议郎权四川宣抚使司干办公事兼检法官,一路跋涉西行来到嘉陵江畔的四川阆中,才偶然与在阆中作春游的邓椿于嘉陵江渡口不期而遇。邂逅把晤,果然彼此投缘,一见如故。

  陆游此行,有当年春天《南池》、《唐长庆中,南池新亭碑,在汉高帝庙侧,亭已失所在矣》诸前阆中时期诗歌为证,《南池》开篇即云:二月莺花满阆中,城南搔首立衰翁。至于说邓椿亦同时在阆中,见清刘喜海摹绘《金石苑》卷四著录其阆中大佛寺隶书诗碑有题:乾道壬辰三月十日同叔衍游诸山用邵公济大象阁韵。另外,《金石苑》卷五《宋大佛寺陈齐正等题名》篆书题刻残文又作:陈齐正扁舟南下,邓椿率王、王、老费冯林□饯于烟□乾道壬辰岁中□贰日。由此判断,邓椿该年在川北阆中游历,可能跟陆游当年春天在阆中江干匆匆一见即刻离亭分袂;因陆游必须继续北行赶赴汉中就任,无暇结伴同游,遂相约来日扁舟南下后会有期。同年九、十月间,当陆游在汉中果然将有自北而南赴阆中公干安排,即寄诗致函在蜀邓椿,请他在阆中名胜南池稍候以践寻梅之约,同时实现他们友好会面的梅开二度,这恐怕就是陆游上述《寄邓公寿》诗的本事背景。

  同年底陆游自汉中调任成都,入蜀后又与邓椿会见,有案可稽。淳熙元年(1174)六月,他自成都返蜀州(今四川崇州)任上有《离成都后却寄公寿、子友、德称》诗为证:萧条常闭爵罗门,点检朋侪几个存?吾道将为天下裂,此心难与俗人言。逢时尚可还三代,掩卷何由作九原。寄语龟城旧交道,新凉殊忆共清尊。在此,陆游诗涉邓椿之外“子友”也值得钩沉交代,因身为秘书丞、著作郎的成都宇文子友(名子震字子友),即是位与陆游唱酬甚契的蜀中诗人,陆游乾道九年(1173)正月有《宇文子友闻予有西郊寻梅诗以诗借观次其韵》诗;而且直到离开蜀中回归山阴后的庆元四年(1198)冬,陆游似乎依旧跟远在抗金前线陇南成州(今甘肃成县)做官的宇文子友保持着联系。《剑南诗稿》卷三十八《思蜀》第二首云:二十年前客锦城,酒徒诗社尽豪英。才名吏部倾朝野,意气成州共生死。自注:吏部郎宇文绍奕衮臣,成州守宇文子震子友。废苑探梅常共醉,遗祠访柏亦俱行。即今病卧寒灯里,欲话当时涕已倾。而与美术史研究相关的线索是,宇文子友还曾是当时蜀中鉴藏颇丰的书画收藏家。《画继》卷八“铭心绝品”条,就有“双流宇文子震子友主簿家藏《(五代后蜀花鸟画家)黄筌花竹禽兔图》”的记录。由此可知,因宇文子友与邓椿同为成都双流人,后者对他重要家藏了如指掌。不仅如此,陆游淳熙元年六月作于成都《题宇文子友所藏薛公鹤》诗,还向人们透露了不曾见诸《画继》的宇文子友另一件重要藏品——唐代既善书法,又以画鹤知名并为后世法的书画家薛稷绘制《仙鹤》。看来,跟宇文子友曾共同探梅访古,诗酒往来的陆游,似乎较之邓椿跟宇文子友的关系同等密切。

  三

  了解了《画继》作者邓椿当年交游情况,再来看他编纂《画继》缘起意图。自序曰:予虽生承平时,自少归蜀,见故家名胜,避难于蜀者十五六;古轴旧图,不期而聚。而又先世所藏,殊尤绝异之品,散在一门,往往得免焚劫,犹得披寻。故性情所嗜,心目所寄,出于精深,不能移夺。每念(北宋)熙宁(1068-1077)而后,游心兹艺者甚众,迨今九十四春秋矣,无复好事者为之纪述。于是稽之方册,益以见闻,参诸自得,自(郭)若虚所止之年(1074),逮乾道之三祀(1167);上而王侯,下而工技,凡二百一十九人;或在或亡,悉数毕见。又列所见人家奇迹,爱而不能忘者,为“铭心绝品”,及凡绘事可传可载者,裒成此书,分为十卷,目为《画继》。

  邓椿序述编纂《画继》目的,意在续北宋郭若虚著《图画见闻志》后到南宋乾道三年间近百年画史资料,因而高焘自属这一时间段中画家无疑;且邓椿序言特别强调:(郭)若虚(《图画见闻志》)虽不加品第,而其论气韵生动,以为非师可传,多是轩冕才贤,岩穴上士,高雅之情之所寄也。人品既已高矣,气韵不得不高;气韵既已高矣,生动不得不至。不尔,虽竭巧思,止同众工之事;虽曰画而非画。嗟夫!自昔妙悟精能,其重于世者,必(东晋顾)凯之、(南朝宋陆)探微、(唐王)摩诘(维)、(唐吴)道子等辈。彼庸工俗隶,车载斗量,何敢望其青云后尘耶?或谓(郭)若虚之论为太过,吾不信也。故今于类,特立“轩冕”、“岩穴”二门,以寓微意焉。鉴裁明当者,须一肯首。由此特地在《画继》卷第一“圣艺”和卷第二“侯王贵戚”之后的卷第三设立“轩冕才贤”和“岩穴上士”条目,卷九“杂说·论远”又曰:故画法以气韵生动为第一,而若虚独归于“轩冕”、“岩穴”,有以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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