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尔金“衡量” 出版业的水准

　　从一个国家出版托尔金作品的水准，可以衡量出这个国家出版业的水准——这个论断乍听起来有些耸人听闻，事实上却不无道理。翻开英国哈珀·柯林斯出版集团厚厚的托尔金书目，你会发现琳琅满目的各种“宝贝”：

　　那里有各种各样版本的《霍比特人》、《魔戒》、《精灵宝钻》：平装本、精装本、口袋本、儿童封面版、电影封面版、布面与皮面的各种纪念版、豪华收藏版、插图版，更不要提让人垂涎欲滴的拉丁文版，以及无福消受的签名本。伴随着电影的上映和多媒体的引入，英语世界的托尔金作品更有着多层次的开掘：电影主题书、文学批评、作者传记、日历年历、有声书、艺术与想象类、地图类作品。这么多让藏书人眼馋的好东西，连同各式让人心动的营销书筐书架、挂旗彩带、明信片，五光十色地装点着从北美到欧洲的每一家书店最显眼的位置。

　　在德国，有名为“霍比特人”的出版社专门经营托尔金的全系列作品—— 名副其实的“一位作者养活一个出版社”。丹麦女王玛格丽特二世年轻时曾为《魔戒》绘制插画；匈牙利总统根茨·阿尔帕德本人就是《魔戒》的译者。托尔金出版人大卫·布朗指出：“2001—2003这3年中售出了2500万套《魔戒》——其中1500万套是英语，1000万套其他语种。第一部电影诞生后，小说在英国本土的销量增长了1000%。”而今天，随着电影《霍比特人》三部曲的复兴，全世界托尔金迷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头来。

　　重塑托尔金，崭新启程

　　如果说世纪文景全新出版托尔金作品的背景是由横纵轴组成的大坐标系，那么在时间这条横轴上，有过一个又一个高峰，它们正是由已经登峰造极而又狂热的西方托尔金出版界和读者圈所创造的。到2001年以后，开始频繁地出现了华语世界的译本与出版品的身影。比如大陆的译林出版社，台湾的联经出版公司。以《魔戒》为例，无论是译林三人合译老版，还是朱学恒版，乃至更早的联经老版，海舟版等等，都曾经在属于他们的年代陪着中文读者度过一个个日日夜夜。毋庸讳言，文景现在由邓嘉宛、石中歌、杜蕴慈完成的译本，正是站在这些前人的肩上向更远方眺望。译林老版和朱版，都是诞生于《指环王》三部曲电影鼎盛的时期，那也是中国最广大的托尔金迷的启蒙时代。但对于中文读者和译者而言，托尔金中洲世界的视觉形象与其世界观的建立，是一个庞大的工程。这使得读者一面看到的是译本中出现的“小精灵”“小矮人”的字眼，另一面看到的是电影中俊秀的精灵王子和健壮粗鄙的矮人的形象，你不能说过去的译者不用心，但是托尔金整套的世界观和上承北欧神话的奇幻文化资源，要迻译进入中文语境，确实不是字对字、句对句的旦夕可达。《魔戒》是一套全球畅销的小说，更是一部融合了诗歌、神话、传说的文学经典。它既要求译者能够绘声绘色地讲述冒险与传奇，也需要调动中文的丰富文学记忆，去寻找、破译托尔金存放在《魔戒》中的各种文化与古典的秘符，这样一来，既往平淡如水，欠缺文学旨趣的译文显然也不够用。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世纪文景选择了一条全新译文的路。从2012年初正式与哈珀·柯林斯集团签约的那一刻起，文景就充分地意识到这是一项需要非凡的热情与勇气，以及坚韧的努力与谨慎，才有可能完成的奇迹。

　　全新译本，三人同盟

　　新译《魔戒》的出版主要分为两大阶段：翻译和设计。

　　华语世界过去的托尔金作品出版是分散的，先是受到电影的直接冲击引进《魔戒》，继而才有了分交不同译者去译的《霍比特人》、《精灵宝钻》、《胡林的子女》等书。世纪文景重新翻译托尔金的作品，最核心的一个目的，便是将托尔金世界观里的名称、风物真正打通，为以后的托尔金阅读、托尔金研究提供基础保证。托尔金为中洲世界世间万物的命名，实际上正是他神话思想、语言思维的根基所系；为此，译者石中歌制作了包含数千个人名、地名、专名的译名对照表。台湾译者邓嘉宛投入托尔金著作的翻译工作已有十年，在她的译笔下，《精灵宝钻》文笔模仿钦定本《圣经》，真切再现了托翁原著的创世雄心；《胡林的子女》也被公认为典雅悲壮、值得信赖的译本；而翻译多部托尔金研究导读，以及全文校订朱学恒本《魔戒》的经历，更让她不需预热直接可以开始重译工作。邓嘉宛的翻译之所以备受推崇，不仅来源于她自身的勤奋、对托尔金笔下世界的热爱，更因她对于托尔金倾注在《魔戒》之中的宗教情怀的体悟。托尔金终生对天主教矢志不渝，使得《魔戒》中包含了大量有意或无意的宗教秘符与主题。邓嘉宛体悟着种种宗教细节，以合适的中文丝丝入扣地还原出来。《魔戒》的翻译，是一项极为艰巨的使命，比如日文版的翻译就曾历经十年辛苦。受到版权期的直接影响，文景版的译者没有如此充分的时间。好在热爱托尔金的人有着一份执念。邓嘉宛的身边，很快聚集起了杜蕴慈（诗歌）、石中歌（充满了编年史和语言风物细节的附录）。三人夙兴夜寐，殚精竭虑，到2013年春节时分，终于全稿译出，大功初成。

　　十五稿设计，惊心动魄

　　2013年4月，我的办公桌上已经整齐地摆着三张《魔戒》封面的校样了。这是三张经华纳兄弟电影公司授权的全新电影海报书衣，和我们2012年底所推出的电影书衣版《霍比特人》正相配套，是当时全球最普及畅销的套装版本。然而此时，设计师陆智昌先生的一个问题使我们陷入了深深的沉思：我们到底要做什么样的《魔戒》？正如陆先生所言：“如果你不能在最大量的产品中改变人们既有的视《魔戒》为大众畅销小说的观念，不能在第一时间重新塑造《魔戒》作为经典文学的形象，那么你可能永远也不能改变这种观念。”我们因此放下了商业考量上更为稳妥安全的电影书衣平装本，踏上了漫长而曲折的装帧设计探讨。从4月到9月，前后总共有过十五稿惊心动魄的封面调整。10月时最终拿出的，是一套赭红书盒覆磨砂书套的书，沉静，但内里蕴藏着洗练的力量。欣喜的是，我们的努力也得到了托尔金基金会以及英语出版者哈珀·柯林斯出版集团的肯定：“在我们所见过的所有语言的版本中，这套《魔戒》都堪称最为美丽的版本之一。感谢你们创造出如此值得尊敬的《魔戒》版本。将托尔金自己绘制的封面插图和地图结合在封面上的设计，半透明的书套，这种完成状态的感觉，将既往中文版本的错误进行改正与更新补全的附录，附录所选取的特殊颜色的纸张——这些都深深地使我们相信，托尔金终于在中国找到了他的出版者。”

　　阅读未来，路在脚下

　　“阅读未来”，这是世纪文景一直在思考的问题。我们的阅读，应该有怎样的未来？平装书是否意味着廉价？未来中国的读者应该享受到何种面貌的纸质出版物？新版《魔戒》和《霍比特人》，或许描绘出我们心中的一个美好的愿景。

　　2013年初，我们就宣布取得了托尔金全系列作品授权，但由于这一计划的庞大和完整性，大量选题的翻译工作直到中洲世界根基《魔戒》的新译本推出，才得以正式启动与推进。今年的圣诞节，中国的托尔金迷已经可以自豪地把《霍比特人官方年历2014》摆在温暖的家中，或赠送亲朋好友——这是英国人保持了四十年的出版传统，首次引进中国。未来的一年中，托尔金迷将不仅看到包括《精灵宝钻》在内的中洲世界核心作品以全新的面貌登场，更将看到《<霍比特人>的艺术》、《霍比特人地图》、《魔戒地图》等大量从未译为中文的艺术想象类书籍面世。

　　托尔金和他的作品，属于热爱托尔金、热爱想象力的每一个读者。在出版托尔金作品的过程中，我们作为出版方，无时无刻不感受到中国托尔金迷的真诚、热情与无私援助。托尔金迷们，才是这个舞台中央的主人，他们“热爱托尔金教授笔下那个名为阿尔达的世界，长年累月迷路其中，且乐不思返”。

　　有他们在，才有书在。

（作者系世纪文景托尔金项目出版人，本书责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