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贸易打造了怎样的世界?全球贸易运转就是从世界一个角落到其余角落,必然要涉及各地区,而研究中国的彭慕兰和研究拉美的托皮克把他们的研究对象如何进入世界贸易的材料都放在了里面。
关键词:贸易;彭慕兰;吴莉苇;欧洲;掠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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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中美贸易战引起全球密切关注。美国缘何站到全球自由贸易的另一边?这涉及的不仅是现实问题,也深刻关联到全球几百年贸易网络的建构。历史可以给我们答案。
近日,由美国著名历史学家彭慕兰(Kenneth Pomeranz)与史蒂文·托皮克合著的经典作品《贸易打造的世界》出版,以83篇卓有问题意识的文章,串联起1400年至今的社会、文化与世界经济网络。
福建人如何做生意?咖啡如何从宗教性饮品成为大众饮料?可口可乐如何征服欧洲市场?每一滴石油背后蕴含着多少个国家、民族的博弈?这些小问题背后,喻示着人类从大航海时代开启后走过的贸易旅程,也构成了我们今天目见的世界。带着问题,《书乡》专访了本书译者之一吴莉苇。
世界贸易网络中的中国
《书乡》:彭慕兰先生的专业是中国史,他此前的《腹地的构建》、《大分流》都与此相关。如何评价他对中国问题的研究?几部作品中是否有内在的关联性?
吴莉苇:《腹地的构建》写得最早,属于博士论文或者教授论文的性质,是一个针对中国华北的个案研究,遵循比较传统的历史学写作方式。他运用了充实的史料来还原,而且运用方式也很有新意,这一点为很多人称道。
《大分流》则进入一种中西比较史观的研究,考察中欧发展的同异,回答为什么在1800年之后中国落后了,西欧起来了。这基本上是他的一种预设命题。这种对比有点刻板,不过但凡想要做比较都会遇到这种困难,因为比较必然要有一个依据和标准。他归根结底是一个西方文明下成长的人,即使想破除西方中心论,但可以看到立足点还是西方的,以西方的指标来相应考察中国为什么没有朝那方面发展。以我自己做中西交流史的经验,如果把两种文化放在一起比较时,就会产生一个立场混乱。这是理论建构者面对的难题,也是海外汉学家普遍的问题。只能尽量提醒自己,站在对方立场上看会是什么样子的,但要做这种换位思考,需要对研究对象有非常深入的了解。
《贸易打造的世界》确切来讲并不是一本从头到尾构建好的书,而是两位领域不同的作者在《世界贸易杂志》的专栏汇集,原本的论点是散的,关注一个个问题点,没有理论建构的意思。但把这些篇章放在一起,彭慕兰就能够表达一些宏观的思考,可以看出他在这些文章中想表达的比原来简单的中西比较更高一级,站在了全球化的视野上,从这个角度讲,三本书有一个渐进关系。另外前两部作品都是学术著作,这本是通俗性的,面向的读者不同。
《书乡》:这本书写了1400年至今的情况,600年前的贸易世界是如何一点点建立起结构并影响到今日格局的?
吴莉苇:今天的格局必然是在以前的基础上形成的,600年前的贸易特点是区域性的、分离的,不是完全隔绝,但联系不密切。而整个世界贸易的形成,一个基本态势是欧洲人开始向东方进发,寻找东方的产品,加入到东方原有的贸易网络中,从而把旧有的区域性网络联系起来,得到了今天的全球化网络。它们是一个递进的、有后续发展的关系。
如第一章讲近代市场的形成,现代市场的准则不是凭空而来的,而是跟前现代市场准则有关联。在此前的市场关系中,南海区域贸易网络和中国侨工贸易非常突出,是两个典型的前现代社会海上贸易体系,而欧洲人的介入逐渐影响到这个体系,使其不再延续和继续发挥作用。
《书乡》:彭慕兰在这本书中举了大量中国历史事实作为案例,在全球贸易的问题上,中国有怎样的典型性或代表性?
吴莉苇:从历史学家的眼光来看,中国在全球贸易上最突出的是,在前现代社会有一个强大和活跃的区域贸易网络,以东南亚为主,还波及到西面,包括中亚、阿拉伯、非洲等。在这一阶段,中国有比较突出的领先地位。但这样一个后起的、影响到我们今天的贸易网络是以西欧人的活动为主导建立起来的,旧有的中国南海贸易虽然也参与其中,但是一个辅助的参与,要么作为市场,要么作为区域性运输、中转手段,总之没有发挥实质性的主动作用。所以我们看到,20世纪后半叶时,中国要努力重新加入一个全球网络。
《书乡》:将中国的社会经济问题置于世界贸易网络中去观察和阐释,是否会带来一些新的定位?
吴莉苇:从1990年代到现在,很多汉学家都这样做,其理念是,世界的建构不光是西方人的事情,中国也理应参与到其中。但在这本书中,彭慕兰并没有去试图证明中国的位置,而是着眼于在全球贸易格局下,每个区域的人各自做了什么事情,扮演了什么角色。全球贸易运转就是从世界一个角落到其余角落,必然要涉及各地区,而研究中国的彭慕兰和研究拉美的托皮克把他们的研究对象如何进入世界贸易的材料都放在了里面。我们看到,中国没有主动加入,但不只是我们,非洲、美洲也没有主动加入,主角是欧洲人。
从市场的角度,需要去定义这些区域在市场中处于怎样的地位,比如是原材料产地、中转站,还是一级市场、二级市场等。在全球贸易中,每个地方都是分不开的,作用可能都是相当突出的,都有自己发挥作用的方式,这本书把它们联系在了一起。
《书乡》:主角是欧洲人,但有意思的是,两位作者在序言中提出要试图摒弃欧洲中心观。
吴莉苇:他们整个研究理论都是想要反转欧洲中心论,但这种反转是一种意识的反转,因为欧洲中心论通常的暗示是欧洲优越论。但在人类这几百年的贸易历程中,无法否认的是,欧洲人的活动在事实上具有一种中心地位。但这不意味着他们就比其他地方的人优越,欧洲中心论和欧洲优越论要做区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