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美的创造 ——读高昌的“八行新律”

　　吴开晋

　　高昌是新诗人，旧体诗写得也很有韵味儿。正因为他对五四以来的新诗和古典诗词都有较深的体会，故而在新格律的探索上，具有可喜的成绩。目前，写旧体诗或称新古体诗的人成千上万，但诗味浓郁、感人肺腑的并不多；同样，新诗已走过了近百年的历史，今天大量的作品，也较少佳作。有时还受到读者的冷落。究其原因，一是诗味不足，缺乏美感力，再就是形式上不甚讲究，才失去了读者的欣赏。正是在这一大背景下，高昌以新格律白话诗，进行诗美的创造，就有了独特的艺术价值。

　　高昌的新格律诗，最突出的优点，就是进行诗美的创造，去打动读者的心灵。这也很符合高昌自己的诗观。他曾在答访谈者时说：“我的白话格律诗观，可以说成三句话：写性灵之作，怀赤子之心；春水似的悠扬的节奏感，新月般的鲜明的形式美；律为我之助，我非律之奴。”其核心也即是在内容和形式上对诗美的精心创造。

　　其一，蕴真情，创性灵之美。感人之作首先就是抒真情，创造性灵之美，闪烁人性光芒，并蕴含着对人生、对自然万物和社会生活的深邃思考。如《风雪——是树的年轮》，写出了诗人对大自然变迁的感悟：“春，不得不和残雪缠绵/秋，不得不和落叶拥吻/一个具体的疼。刻骨铭心/一片曾经的伤。过眼烟云/一曲虚妄的歌。随风飘散/一些萧瑟的苦。落英缤纷/春秋——是树的心情/风雪——是树的年轮。”大自然的变迁，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但诗人却赋予其人生的感悟：春秋的代谢，又蕴含着多少喜乐与悲伤。倒是在春秋的变换中，作为树，自是其生存的依据。风雪来了，四季之末，树也不必悲伤，时光却为它增添了新的年轮——这生命的延续。作品中不仅蕴含着诗人的伤感，也有对大自然乃至人生的深深思考。诗人的心灵物化为大自然的时序交替，读来颇有韵味儿。

　　在《鹊蛋小题》和《我看见了岁月》二诗中，又有对人生感悟的巧思和年龄增长之哲理思考，尤显出诗人的赤子之心，具有一种本真的性灵美。前诗中，这枚在大树荫盖下的鹊蛋，不会永久地在树上停留，因为“生命在心中藏着对翅膀/原来是一枚会飞的果实。”“会飞的果实”，想象奇特，蕴含着对生命的赞颂。后诗对岁月的比喻，更为巧妙，诗人把抽象的观念——岁月，写成野生的小动物，闯进小屋为自己祝寿，它唱生日歌，跳踢踏舞，不请自到，最后在蛋糕上把蜡烛点燃，不仅写得有情趣，而且提醒人们应该珍惜每一寸时光。

　　其二，意象丰，创视觉之美。唐人王昌龄所说的诗有三境即指“物境”“情境”“意境”。这三境的展现，其实都离不开意象的创造。所谓意象，也正如艾青在《诗论》中所说：“意象是诗人从感觉向他所采取的材料的拥抱，是诗人唤醒感官向题材的迫近。”这种拥抱和迫近，又要通过丰富的想象力，创造出多姿多色的意象，又升华为美妙的画境，给人以视觉美。高昌深谙此道，也善于运用自己丰富的想象力，借意象创造画境，造成一种视觉的美感力。如《束不住春天的发辫》：“田野里所有的小路都变成了头绳/也束不住春天那摇曳多姿的发辫”把小路想象成头绳，把春天想象成一位美丽的春姑娘，颇有情趣。下面的句子又以多彩的意象，展示出春天的美景：“春天的草全都在比赛开花/春天的花全都在比赛鲜艳/白发的云也开始梳妆打扮/赤脚的风也不再蓬头垢面。”真是一派生机，春意盎然。大自然都被人格化了，给人以视觉美的享受。

　　《心儿划着金黄的小桨》也堪称这方面的佳作，诗人在梦境中和大自然亲昵，创造出五光十色的彩墨画，而这幅画还是灵动的：“午夜洗星星的银纽扣，/早晨洗太阳的金翅膀。//洗得岁月清澈明亮，/洗得思念闪闪发光。/浪花捧出张张笑脸，/红莲送来袅袅芬芳。//心儿划着金黄的小桨，/轻轻地系在梦的岸上。”诗中把星星、太阳都想象成有灵性的物体，又把“岁月”“思念”等抽象的概念想象成具象化的美好物象，增强了诗的内在张力，把一幅仙境般的画面呈现出来，又一次让读者感受到独具的视觉美。

　　其三，巧安排，创形式美和韵律美。部分新诗读者不喜欢，除了缺少打动人心的内容和感人的诗情外，和形式上的散乱而又较少节奏感和和谐的韵律也有关。高昌的白话格律诗，其艺术美感，也恰在诗的形式美和韵律美上的探求。形式既鲜活，又有规律可循。这些探索都很有意义，也给人听觉上的美感。

　　因为称为新律，自然要押韵，但又和旧体诗的押韵不同。首先，它具有鲜明的节奏感，单句和复句的字数相等，节奏也一致；而在尾韵上单双句也一定押韵；段与段之间又可换韵，让人读来既音韵铿锵，又时有变化，这就是新律诗的特点。如《就像一颗香烟》：“我无法戒掉她，香香的/就像一颗香烟，绵绵的//说是保持冷静/却已经被她烫醒了/说是危害健康/却已经被她点燃了//只好一起燃烧，悄悄的/就像一颗香烟，淡淡的。”其实这是一首别开生面的爱情诗，从韵律上来讲，一、三段押同一个韵，第二段则押另一个韵，读来有滋有味儿。

　　诗人还借用了古典诗词中常用的修辞手法，如排句、复沓等，也增添了诗的表现力和韵律美。如《绿叶感到了些许的沧桑》中写四季之变化：“春天是比皱纹还深的心/夏天是比雨点还密的网/秋天是比微笑还甜的花/冬天是比彩虹还轻的桨。”不仅想象力丰富，这种排句的运用，也使诗味儿更浓郁。在《香蕉练习曲》的排比句中，又加上了一些复沓之句，也颇有乐感。

　　总体上高昌对白话新格律诗的探索，可以说收到了期许的艺术效果。首先它是真正的诗，是用心灵写出来的。其次，他在诗体和韵律上的探索，也为新诗的创作与发展做出了一定贡献。若说不足，也可以进一步增强诗作内涵的思考力度，并在诗的题材上进一步扩展。另外，在诗句的安排上也可再加锤炼，如《烛光晚会书所见》中，第二节的四个“滴呀滴”应删去两个句子，换上另外的描写句。不然，重复过多，造成累赘。最后，祝高昌在新格律白话诗的探索上，取得更大成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