狡 妻

　　我参加冬泳，是妻子逼的。她有理有据，不容置辩：你每天伏案码字，熬更守夜，身体已存在隐患。她问：哪年冬天，你不是一吹冷风就鼻塞头疼，梦里就张嘴呼吸，就睡不好觉？她陪我，逼我跳进玄天湖里。

　　白露、秋分是适应性阶段，即使在凉风飕飕的清晨，水温依然宜人。风迎面吹来，湖面云烟袅袅，皱纹叠波。挥臂划动碧水，云雾急速后飘，绿树走来相迎，鸥鹭惊起在头顶盘旋，湖波跳荡从唇边掠过，感觉自己在乘风破浪。烟涛微茫中，妻子那张笑脸，朝阳一样灿烂。

　　半小时泳程，一整天舒畅。大脑养料充足，码字似有神助，初尝甜头的我，喜欢冬泳了。

　　这阶段不冷不热，又没蚊虫叮咬，湖水柔情缱绻，如风情万种的女人，任你扑腾俯仰，欢乐嬉戏。

　　连续两次寒流过境，湖水由微凉变得冰冷。冬天，严严实实笼罩湖天。岸上，芦苇凋残，树叶落尽。泳友下水前，都打着寒战，不约而同大吼几声，吼出一股喷涌的热情和胆量，为自己助威。

　　湖水冰寒刺骨，感觉像火燎针戳，疼痛难耐。下水不久，寒意从尾椎蔓延而上，脊柱有冰水流淌，五脏六腑都凉透，小指头也僵硬了。游出几十米，急忙和妻子撤回岸上，却发现车钥匙锁在湖边泳友的车中了，开不了自己的车门，换不了保暖衣裤，水淋淋地暴露在寒流里，全身像刀割一般钻心地痛。水温明显高于岸上，我们便仓皇躲回湖水取暖，在岸边奋力挥臂游着。这场遭遇战，真是猝不及防，只有与寒水搏斗，拼着老命挥臂蹬腿，一刻不停。

　　望穿双眼，盼回车主，取来钥匙，急忙打开车门，穿上保暖衣裤。寒冷突然发作，在身上狼追虎逐。我和妻奔跑，跳跃，搓手跺脚。风如刀，从耳郭刮过，急忙用手去捂，耳朵还在，又赶紧收回手，用嘴哈一口热气，上下牙相碰，碰出寒彻骨髓不可言状的隆冬的绝响。

　　如此遭遇，给了我寒冷的厚度、高度和深度的体验，而我居然没感冒，真是奇迹！

　　当天夜里，妻子以检验冬泳成果的名义，把冰冷的脚贴上我的肌肤——这可是久违的亲昵呢，因为，一接触寒冷，我就会鼻塞、咳嗽，就会闪避，求情告饶。这一次，奇迹出现了，我那火热的胸膛，把妻的双脚，从寒冬捂到了暖春。

　　黑暗中，妻子笑了，很开心，说：好啊，这个冬，我不会半夜起来，给你端水拿药了。

　　我心一颤，恍然大悟：原来，陪我冬泳，是为她自己。

　　这家伙居心叵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