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一桌子正中央是一大盘土豆。土豆上面散落着一片片熏肉。土豆与熏肉,在我看来,是绝配。我用从乡下淘来的那只古旧笨重的木篮子来盛土豆,发现它们在一起就像扛锄头的农夫和种菜的农妇那样和谐:都是褐色的、笨重的,踏实的。一个老太太正把一个特大个的土豆递给那主妇模样的人,仿佛在赞赏地说:瞧这一个,多大个啊。他想让人们通过土豆这样的食物,以及这些种土豆也吃土豆的人,见到与他所鄙夷的“文明人的生活”不同的真正的生活。去观察、了解、亲近那些披着大地色外衣的土豆,那些外表粗糙、内心扎实的土豆,那些在市场的菜堆上与人们的菜篮中笨拙地滚动的土豆,那些养育了无数生命的土豆。
关键词:土豆;生活;熏肉;主妇;火车;文明人;甜食;水果;遮蔽;柴火
作者简介:
一
桌子正中央是一大盘土豆。土豆上面散落着一片片熏肉。熏肉是乡下朋友特意在去年冬天开始做、春节前夕送来给我们的。它有着柴火持久的草木香。土豆与熏肉,在我看来,是绝配。这道菜我总是吃不厌。
我凑到饭桌边,还没有吃就已经感到满足。窗外刮着呼啸寒风,这样的冬夜,这样洁净得可以把菜和书同时放在一起的饭桌,这样一个什么都可以聊的食伴,甚至还有极为少见的这样一小碟从山西带回的50年窖藏陈醋。
尤其是,这样自己极中意的、怎么吃都好吃、怎么吃都吃不厌的食物,这样圆滚滚、笨嘟嘟、热乎乎的土豆。让我举箸之前,忍不住要跟那一个个土豆打个招呼:“你好啊,土豆!”
土豆,是我家的主打菜。没有哪个季节我们不吃它。厨房放日常菜的那块区域,常年看得见的,除了姜蒜辣椒等常用作料外,就是土豆了。我们总是还没有吃完,又从菜市场买一堆回来,继续堆到上面。
我用从乡下淘来的那只古旧笨重的木篮子来盛土豆,发现它们在一起就像扛锄头的农夫和种菜的农妇那样和谐:都是褐色的、笨重的,踏实的。
很难想象,过去很多年,我曾是个绝对不吃土豆的人。
那时我有个不知从何而来的误区:以为吃了土豆这类外形圆头圆脑、看上去憨厚笨拙的食物,自己也会变得这样肥圆不堪。我总觉得,土豆都是那些膀阔腰圆的人才吃的。或者反过来说,是吃了土豆、红薯,他们变成了膀阔腰圆的人。
我偏爱甜食与水果。要是饭桌上只有土豆之类,没有其他什么可口的菜,我干脆就不吃饭。我母亲总是无奈地问我,你跟土豆有仇啊?!
甜食,以甜遮蔽其它所有的味道,很轻易地就麻痹了我单纯的味蕾。而水果,以大量的、饱满的汁液吸引我,其实却是最经不起存放。要不了几天,它就干了、瘪了,甚至烂了。想起来,这些曾偏爱的食物,都是同样的:它们散发出的甜美、浓香,像一层又一层面膜,覆盖在我的感觉之上;它们以一种味道遮蔽了其他真实之味。我并不了解,越是甜美的东西,越是容易腐烂,最后变得越不可接受。
那时的我,就是这样一个无论是口味还是心灵都有些偏狭的人。一个明明很笨拙却又极度害怕笨拙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