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中国作为一个现代大国,如果连《论语》等基本的古典文化都弄不清楚,那不就有了文化软肋吗?所以我们研究国学,论证里面的问题,首先要弄清楚论证的角度与标准。
关键词:孔子;论语;还原;著作;文史;子思才;文化;研究国学;去世;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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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学会心录》 杨义 著
编者按:近日,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澳门大学讲座教授杨义携带《国学会心录》等三部文史学术专著在北京举办“文史三录”品读会。“文史三录”是杨义于2014年出版的三部著作《国学会心录》、《文学赏心录》、《文学哲思录》的合称,收录了杨义近年来关于国学和思想文化的论文、答问和讲演,探讨现代大国如何把握国学的方向与魄力,探索现代中国文学的哲学意蕴和审美趣味,对于激活经典文化新生命,参与现代大国之“文化梦”的再造,都注入了一股精深灵动的活力。
本期读书版特整理了杨义先生在品读会上阅读与研究国学心得的部分发言,以飨读者。
我不是一个特别聪明的人,但我是一个坚持的人。我的很多学术研究项目在开始时并不被看好,但凭着一股牛劲头—一本不被认可,我写两本;两本不被认可,我写三本,我就认准了这个学术项目,最终得到了读者的肯定。比如“先秦诸子还原”系列,百分之百的还原是永远不可能做到的,但它们的基本脉络、文化基因等大概情况还是可以还原的。就像《论语》为什么叫《论语》?种种说法,不是只将很多材料排列出就可以了,还要在这些材料之后,定一个判断标准和参考理由。
“还原先秦诸子”系列图书是我刚到澳门大学后,用了很短时间写出来的。现在回过头看,我的整体感觉与思路是正确的,只是还原论证部分我还可以写得更加充分一些。我们做学问都是读书的结果。我觉得我读书就很有感觉,比如阅读《论语》,从产生到流传至今,《论语》在每个朝代都会留下阅读研究的痕迹,就像历史上某位学者觉得自己最了解孔子,最能够继承孔子的“道”,那么,他必然会在篇章安排或注疏上留下痕迹。我很尊重“大家”,但我并不崇拜,所以我在学术研究的道路上做不到亦步亦趋。比如孔子的孙子子思是什么时候出生的?《礼记》有云:“子思有嫂。”那么子思就是孔鲤的小儿子。有学者认为子思是孔鲤的遗腹子。据史书记载,孔子19岁结婚,20岁生孔鲤,孔鲤活到50岁,也就是孔鲤在孔子70岁时去世。孔子在73岁去世,那么按遗腹子之说,当时子思才两三岁。如此推论下去,就出现了一系列问题。比如书中所讲子思与孔子的对话,孔子去世时子思才两三岁,怎么能进行对话?还有,经考证《中庸》等书都是子思写的,这些著作中一口一个“子曰”,如果孔子去世时子思才两三岁,这些著作的表达方式会是这样的吗?以上问题及推论都不能自圆其说。我认为孔子去世时子思已十三四岁,《论语》中曾子说过:“可以托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六尺之孤”指的就是子思。周朝的一尺约合今天的23.1cm,如此计算,“六尺之孤”应该是一个很大的孩子了。
中国作为一个现代大国,如果连《论语》等基本的古典文化都弄不清楚,那不就有了文化软肋吗?所以我们研究国学,论证里面的问题,首先要弄清楚论证的角度与标准。
《墨子》中有很多篇章比如《时论》、《非攻》都分为上、中、下三部分,研究者首先需弄清楚上、中、下分别是谁编写的,北方的“墨子”、楚国的“墨子”还有鲁国的“墨子”各有怎样的特点。在此基础上还需设定几条标准。第一,关键词在上、中、下的分布,比如“仁”和“义”是怎样分布的。第二,墨家主要继承的是大禹系统,那么大禹的故事在上、中、下又是怎样分布的。第三,职官制度。第四,在其他主要问题都解决的前提下再谈行文风格。比如《道德经》早于《论语》产生,如果仅凭行文风格,《道德经》倾向于抽象,《论语》倾向于具体,按哲学发展足迹,《道德经》应该在《论语》后面,这样就会发生主观主义错误。因此在强调行文风格之前,首先必须把相关史政材料都查清楚了。
当然,在此基础上,创作、做学术还要有自己的思想和感觉。我在写《韩非子还原》的时候,不是拍拍脑袋就有印象了。在写这本书之前,我一连读了5遍《韩非子》原著,涉及很多版本。读前3遍时我没有感觉。什么是没有感觉?就是你感觉到的,其他读者也感觉到了,那你就没必要写下来。直到阅读第4遍的时候,突然在一个早上豁然开朗,然后趁热读了第5遍,把材料重新梳理了一遍,才开始进行创作。读书一定要读的有感觉,这是很重要的。所以我觉得我们这一代学者有这一代学者的优势,虽然我们外文基础不好,也非科班出身,但正是这样,我们可以脱离古典文学固化的研究模式与方法,用平等的视角去读去研究每一部古典著作,然后将自己读书所感觉到的内容写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