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
关键词:
作者简介:
一
我有机会见到艾思奇同志,是在到了延安以后,但在这之前,我已在他的著作里受到他的教导了。那是在30 年代的中期,中国革命新的高潮即将到来的时候,席卷全国的“一二九”运动带来了一个可说是新的启蒙高潮。各种进步书刊,似乎一下子都从地底下冒了出来,打破了过去沉寂的窒息的空气。在我生活的广州,在一条最繁华的街道——永汉路上,也出现了“生活书店”,在这里公开发售恩格斯的《反杜林论》,和鲁迅编的《海上述林》,在一德路的旧书店里,许多过去的禁书也重新出现了。《译文》、《读书生活》、《中国农村》、《中国妇女》 一类的革命刊物也创刊了。所有这些,对一个正在苦闷彷徨的青年,都是有很大的诱惑力的。
我出身在一个破落的小资产阶级的家庭,在我刚刚上小学的时候,支撑全家生活的父亲得病死了,因为交不起学费,换了几个学校,小学也终于没有读到毕业。我现在还记得,其中一个学校瘸腿的校长,在大家正在上课的时候,把我当众从教室叫了出来说:“你明天再交不出学费,便不要再来了。”
我的童年和少年时代,生活并不幸福,并不平静,总是模糊地觉得应该有一种不同的生活,但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呢?鲁迅的小说,俄国的一些作品,加深了我对旧世界的认识,但一个人觉醒以后不知道往何处去,却又带来更加剧烈的苦痛。
正在这时候,我偶然在旧书店里得到一本布哈林的《史的唯物论》,读了,理解当然是很差的,但感受却很深。当时只是觉得,这本书给自己带到一个全新的思想境界,但和我自己过去的生活感受、经验,以至在文学作品里所接触到的现实,又是吻合的,它令人感到这里面有一种为过去文学作品中所看不到的亮光。
布哈林这本著作,前些年出了新的译本,我买了一本,但没有再看。我现在只能记得,这本书不但体现出一种对我来说是完全新的历史观念,而且还时时令人感到作者自己对真理的热情,尽管它的具体内容现在是一点也记不得了,但我当时是自始至终带着异常激动的心情读完这本书的。
我在那些日子里,还读了一本哲学书,这是普列汉诺夫批判波格达诺夫的几封公开信的中文译本,取名为《战斗唯物论》。文章写得显豁,普氏的战斗热情,他的文辞锋利、尖刻,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但具体内容,以后也记不起来了。我对马列主义的哲学思想总得不到较为完整的知识。
我在广州的旧书店也买到一本傅子东译的列宁的《唯物论与经验批判论》,译者在序言里把列宁和韩非子加以比较,只令人觉得诧异,至于厚书当然是看不大懂的。我也借到一本.《反杜林论》,也不是我当时还未具备哲学起码常识的人能够接受的。
正是这个时候,《大众哲学》陆续在《读书生活》 里连载了,我一下子便为它所吸引,迷醉了。
艾思奇这部著作,为一个当时还只有十来岁的青年展开了一个全新的精神世界,这是他过去不知道的。这个精神世界的构造严密而完整,有不可抗拒的逻辑力量,这当然是马克思主义哲学本身具备的,它把我这个在当时黑暗环境里,有苦闷也有追求的青年完全吸引过去了。当时我的情况是这样的,尽管接近的是理论著作,也常常不但经过头脑的思考,而且也有心灵的感受。如果说,读布哈林那本《史的唯物论》自己也经历过感情的冲击,但自己的真正理解毕竟很差,很不可靠的,那么,艾思奇这本内容严肃,但通俗显豁、文笔优美的有才华的作品,为我以至所有正在追求真理的热心青年所倾心,是理所当然的。
在当时许多要求革命的青年,他们都很少受到过抽象思维的训练,正因为这样,在革命逐渐走向高潮的形势下,《大众哲学》一下子成了一部理论方面前所未有的畅销书,是很可以理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