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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至与梁遇春:友谊的馨香
2013年12月17日 09:48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报》第461期 作者:卓如 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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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核心提示】冯至,曾被鲁迅誉为“中国最为杰出的抒情诗人”。他对青年时代的友人怀着深厚的感情。前辈学者对学友的厚谊,历经悠长的岁月,依然散发着幽香。

  冯至,曾被鲁迅誉为“中国最为杰出的抒情诗人”。他曾任北京大学西语系主任、外国文学研究所第一任所长。1921年,冯至考入北京大学预科,开始新诗创作。就在冯至进入北大的第二年,梁遇春也考上北大预科,与冯文炳(废名)同班。那时北大预科在东华门内北河沿的北大第三院上课,冯至常常看到梁遇春,梁遇春走路时头部略微向前探,有特殊的风姿,显得年轻聪颖,而且常常是独往独来,引起了冯至的注意,由于冯至比梁遇春高一级,没有结识的机会。

  1925年,冯文炳短篇小说集《竹林的故事》出版了,这对梁遇春是极大的促进。梁遇春开始写散文、翻译英国文学作品。1927年,冯至开始在《语丝》上读到梁遇春的散文,如《醉中梦话》、《“还我头来”及其他》、《寄给一个失恋人的信》、《人死观》等。

  1928年冯至开始在北京大学任教,冯文炳也在国文系任讲师。二人共同创办了一个小型周刊,继承《语丝》的传统,刊名《骆驼草》。冯文炳说,刊名的含义是:骆驼在沙漠上行走,任重道远,有些人的工作也像骆驼那样辛苦,我们力量薄弱,不能当“骆驼”,只能充作沙漠地区生长的骆驼草,给过路的骆驼提供一点饲料。他们商量请沈尹默先生写刊名,刊物的经费是由几个朋友拼凑的。编辑、校对、发行,都由冯文炳和冯至办理。5月12日,《骆驼草》第一期出版了。废名拿来梁遇春的《破晓》,冯至很欣赏,就编在《骆驼草》第3期。

  冯至和梁遇春开始交往是从冯至编辑梁遇春的《破晓》稿件开始的。彼此熟悉后,两人成了相互友爱与信赖的朋友。他们常常会面,在公园的茶桌旁畅谈。冯至和梁遇春有一个共同的脾气,就是不喜欢四平八稳、满口道德语言的人,觉得这样的人不容易接近,也不必接近。冯至曾对梁遇春称道张岱《陶庵梦忆》里的一句话:“人无癖不可与交,以其无深情也;人无疵不可与交,以其无真气也。”梁遇春同意冯至的意见,并对冯至讲了宋朝一个宰相的故事,两人会心而笑。

  冯至和梁遇春都很欣赏“六朝人物晚唐诗”,并认为,在六朝和晚唐极其混乱的时代,能产生那么多超脱成规、鄙夷礼教的人物和一往情深、沁人心肺的诗篇,是中国历史上特殊的光彩。他们都不同意有些人把他们与西方世纪末的颓废派相提并论。

  冯至读梁遇春的《她走了》、《苦笑》、《坟》三篇关于爱情的文章,很是惊讶,后觉得它们既是用散文写的抒情诗,又是用诗的语言写的爱情论。这三篇文章的首句各自以“她走了”、“你走了”、“你走后”开端,冯至认为,像是一组“走了”的三部曲,说尽了爱人走后一片错综复杂的凄苦心情,对于人生又一层深入的体会。第一篇里说,“命运的手支配着我的手写这篇文字”;第二篇是痛苦的断念;第三篇则是“叫自己不要胡用心力,因为‘想你’是罪过,可说是对你犯一种罪……然而,‘不想你’也是罪过,对自己的罪过”。在这样的矛盾中只好什么也不想,可是心里又不是空无一物,却是有了一座坟,“小影心头葬”,“我觉得这一座坟是很美的,因为天下美的东西都是使人们看着心酸的。”冯至认为,这最后一句话含义很深,在当时一般文艺作品里是读不到的。后来,这三篇文章以“秋心”为笔名,编入《骆驼草》第7、8、11期。过了不久,冯至得知,梁遇春写这三篇文章时,他的妻子正住在妇产医院里。在希望与痛苦并存、生的快乐与死的担心互相消长的时刻,梁遇春独自在家里的灯下写下这样的文字。

  真正的朋友,虽然远隔万里,但在心里却老是牵挂着。1930年,冯至在德国留学期间仍关注梁遇春的创作,不时在报刊上读梁遇春新发表的文章。

  1932年夏,冯至在柏林读里尔克晚年的两部诗集《杜伊诺哀歌》和《致奥尔弗斯的十四行诗》,读到:苦难没有认清/爱也没有学成/远远在死乡的事物/没有揭开了面幕……冯至想起梁遇春的散文《人死观》;读到:因为美无异于,我们还能担当的恐怖之开端……冯至联想到梁遇春《坟》里的那句:“天下美的东西都是使人们看着心酸的。”他很想把这些诗寄给梁遇春,和他讨论。哪里料到,1932年,梁遇春竟因猩红热而突然在北京去世。远在德国的冯至在报纸上读到梁遇春逝世的消息,这对他来说,是怎么也意想不到的事。为了排解哀思,冯至到德国东海吕根岛上做了一个星期的旅行,一路上,梁遇春的言谈面貌总是萦绕在他眼前。

  1937年6月,冯至在上海写了《给几个死去的朋友》,刊于《文学杂志》第一卷第三期,后改题为《给亡友梁遇春》:

  1

  我如今感到,死和老年人

  好像没有密切的关联;

  在冬天我们不必区分

  昼夜,昼夜都是一样疏淡。

  反而是那些乌发朱唇

  常常潜伏着死的预感;

  你像是一个灿烂的春

  沉在夜里,宁静而黑暗。

  2

  我曾意外地认识过许多人,

  我时常想把他们寻找。

  有的是在阴凉的树林

  同走过一段僻静的小道;

  有的同车谈过一次心

  有的同席间问过名号……

  你可是也参入他们

  生疏的队伍,让我寻找?

  20世纪40年代初,冯至在云南昆明,偶然听说梁遇春的叔父在昆明行医。冯至就去拜访,谈到梁遇春的早逝,不胜惋惜。叔父拿出梁遇春女儿的照片,给冯至看。冯至看到照片上一个10岁左右活泼的女孩,端详了许久,舍不得放下。

  梁遇春去世六十年后,1992年的一个夏日,笔者应约拜访冯至同志,那时,他已是著名的作家、著作等身的学者、杰出的翻译家,相继荣获联邦德国歌德勋章和大十字勋章、民主德国格林兄弟奖、国际交流中心艺术奖、德国语言文学科学院宫德尔夫德语文学奖等。此时的他,却依然对青年时代的友人怀着深厚的感情。当谈到冯文炳在北大任教时,他联想到梁遇春,称赞他的才华,惋惜他的早逝。前辈学者对学友的厚谊,历经悠长的岁月,依然散发着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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