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学人 >> 学人风 >> 名家风采 >> 夏鼐
人物轶事:吴晗和夏鼐是如何交往的
2014年03月04日 15:17 来源: 作者:穆易 字号

内容摘要:上个世纪30年代初,清华大学两位志同道合的学子,走到了一起。他们就是后来成为我国著名考古学家的夏鼐与极具历史研究才华、最终却以别样形式闻名全国的吴晗。

关键词:吴晗;夏鼐

作者简介:

  上个世纪30年代初,清华大学两位志同道合的学子,走到了一起。他们就是后来成为我国著名考古学家的夏鼐与极具历史研究才华、最终却以别样形式闻名全国的吴晗。

  1931年,20岁刚出头的吴晗,因为写出论文《西汉的经济情况》,编成一部《胡应麟年谱》,受到了胡适的高度评价。在胡适推荐帮助下,吴晗顺利地转入著名的清华大学历史系,并马上觅得一个能够维持自己生活和支援家庭的工读生位置。进校第二年,吴晗担任了学生会所办《清华周刊》的文史栏主任。在来稿中,他见到了夏鼐的名字。夏鼐旧学根底深厚,文章内容扎实而文字畅达,吴晗便接连刊用了出来。由此熟识,结下了长久的友谊。

  大学毕业之前,吴晗约夏鼐一起,讨论组织史学研究会事宜。青春热血,他们很快就拉了一些青年学子和老师,将“史学研究会”成立了起来。这个研究会,后来主办过两个日报的“史学副刊”,还是“社会经济史集刊”的撰稿人。夏鼐后来到英国留学,获得伦敦大学考古学博士,吴晗则在国内高校任教,但通讯不断,友谊连绵。

  1959年9月,时任北京市副市长的吴晗,写出一篇《论海瑞》的文章,发表在当月17日的《人民日报》上。《论海瑞》发表之后,时任中国科学院考古研究所所长的夏鼐读到了。此文为说明海瑞性格,引了《海瑞行状》里的一句话:“特其质多由于天植,学未进于时中。”因为是发表在报纸上的文章,为使更多层次读者看懂,吴晗便顺笔翻译了一下:“他的本性是天赋的,大概读的书和当时的人不大一样。”夏鼐读后,认为翻译得不对,便向这位昔日老友、当时的副市长作者写去一函。信中,夏鼐指出:尊译“时中”一语,大成问题。此语出于《礼记·中庸》:“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时中。”郑玄在作注时说:“时节其中。”孔颖达在注疏中认为:“时节其中,谓喜怒不过节也。”意思是他(海瑞)学习还未达到“随时节制而不偏”的境界。古人对于处事治家之道,都称之为“学”,并非单指读书云云。

  按今天看来,夏鼐真是位学人。久不写信,一上来便是挑刺,而且是对当时意气风发的老友。这篇《论海瑞》,定然是作者十分看重的。但吴晗接信后,立即回了一封:“示悉。承教‘时中’译文,甚是。这是我的疏忽,当在出集子时改正。谢谢。一隔几十年,头发都白了。得兄信,恍如重温旧谊,极喜。以后盼多指教。”

  看来,吴晗也是真诚的。那个时代的文人,对于学问,那是十分尊崇的。谁说得在理,那是必须诚服的,并不以官职为尊为讳。吴晗信中有“盼多指教”的话,夏鼐倒没有当客套话看。事后不久,他又有函,对吴晗有所“指教”。那是1963年春天,夏鼐因病在小汤山疗养。难得闲暇,便带上了吴晗刚出版不久、亲自赠送的《学习集》一书。

  《学习集》里,收有《〈敕勒歌〉歌唱者家族的命运》一文。是关于那首著名的“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一诗歌唱者斛律金家族情况的。在行文里,吴晗又译引了斛律金说他儿子的一句话:“明月猎得虽少,他射的鸟总是背上中箭。”(“明月”为人名)

  夏鼐读后,认为这句话有问题。他便翻阅了记载这句原话的《北史》和《北齐书》中的“斛律金传”,查出原文为:“光(即明月)所获禽兽或少,必丽龟达腋。”其他所引斛律金的话,均为“明月必背上着箭”。为弄清原意,夏鼐查到了“丽龟”一词的出处《左传·宣公十二年》:“射麋丽龟”。孔颖达所作注疏中说:“丽为着之义。龟之形,背高而前后下。此射麋丽龟,谓著其高处。”由此可以看出,原文此处是指“兽”,而非“鸟”。因为鸟背并不如龟那样隆起。

  考证完后,夏鼐便又向吴晗写去一函,开首便说,你文章里译的“明月猎得虽少,他射的鸟总是背上中箭”,就常理而论,这是错误的。因为鸟飞戾天,猎者仰射,着箭处应在胸部,不会在上面的背部。然后就从训诂的角度,征引了自己查过的《左传》原文及研究者的“疏”语,认为此处虽未确说是飞禽或走兽,但猎人骑在马上射箭,中箭处才会在背脊而非胸部,“可见此乃指兽无疑”。

  因为是朋友,夏鼐倒没有将话说得僵硬,还乘便开了个玩笑:吾兄酷嗜钓鱼,而不习打猎,故易致误。吴晗的这篇《〈敕勒歌〉歌唱者家族的命运》,因为是研究著名诗歌人的,所以最初发表在1962年9期《人民文学》杂志上。由于内容丰富,文笔畅美,在当时产生了很好的效果。此时到了考古学家夏鼐手里,一上来就指点错误。文人间的交往,真可以见出与众不同处。

  吴晗又是极快回信:“承指出背上着箭是指野兽而非飞鸟,甚是,我确是只会钓鱼,不会打猎,有渔无猎,只能算个半个渔猎社会的人,不如你全面也。出院后,请你吃一次小馆子,吹吹牛,如何?”

  虽为副市长,又是明史专家,吴晗仍一口认错。并且亲切还以玩笑,“吃小馆子,吹吹牛”,由一个副市长口中说出,那不又回到文人的情趣之中了吗?

  说归说,吴晗后来还真请夏鼐吃了一顿“小馆子”。虽然从后来看这顿饭并不那么好吃。那是1964年的5月间,吴晗在北京庆霄楼,召集修改杨守敬《历代舆地图》的几位同志,商谈抽出有关北京城的几幅图,另编一集的事,也约请了夏鼐。会议结束,到仿膳饭店来了个聚餐。大家热闹一番,吴晗也算践了自己的前诺。

  不料“文革”之中,吴晗遭到残酷迫害,约夏鼐参加的那次会议,被说成是一起严重的“反革命事件”,定名为“庆霄楼事件”。无意间参与其中的夏鼐也因之受到牵连。此事很久之后,夏鼐还自嘲地说:“谁叫你嘴馋,这是活该!”“文革”中无中生有,无限上纲的行径,于此可见一斑。

  夏鼐与吴晗间,是朋友。他们的友谊,建立在情感和对事业真诚追求之中。所以,夏鼐才会在阅读中,挑吴晗这位身在高位人的“毛病”,挑他的“刺”,并且再一再二;而吴晗,面对老友的不留情面,却是不藏不掖,坦然认错,表现出一种求真求实的襟怀风度。本来,这是真正朋友间应有的,在以真理追求为天职的文化人间,这更是基本而高贵的。这或许是我们在记叙这段往事时,融入了一些追想、崇仰和感慨的地方吧!

分享到: 0 转载请注明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 (责编:)
W020180116412817190956.jpg
用户昵称:  (您填写的昵称将出现在评论列表中)  匿名
 验证码 
所有评论仅代表网友意见
最新发表的评论0条,总共0 查看全部评论

回到频道首页
QQ图片20180105134100.jpg
jrtt.jpg
wxgzh.jpg
777.jpg
内文页广告3(手机版).jpg
中国社会科学院概况|中国社会科学杂志社简介|关于我们|法律顾问|广告服务|网站声明|联系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