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禽之辨”被视为儒家思想的一个基本出发点，[1] 孟子指斥杨墨“率兽食人”，被颂扬为“存亡继绝”的莫大功勋。但是，孔门后学，多引诗明志，不仅没有回避“鸟兽鱼虫”，且附会于圣贤君子的理想人格，简帛《五行》引用《诗经》中的《鸤鸠》及《燕燕》之诗论说“慎独”，便是很好的例证。[2]

　　【中庸】

　　君子之道费而隐。夫妇之愚，可以与知焉，及其至也，虽圣人亦有所不知焉；夫妇之不肖，可以能行焉，及其至也，虽圣人亦有所不能焉。天地之大也，人犹有所憾。故君子语大，天下莫能载焉；语小，天下莫能破焉。《诗》云：“鸢飞戾天，鱼跃于渊”，言其上下察也。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妇；及其至也，察乎天地。

　　【诗·大雅·文王之什·旱麓】

　　瞻彼旱麓，榛楛济济。岂弟君子，干禄岂弟。

　　瑟彼玉瓒，黄流在中。岂弟君子，福禄攸降。

　　鸢飞戾天，鱼跃于渊。岂弟君子，遐不作人？

　　清酒既载，骍牡既备。以享以祀，以介景福。

　　瑟彼柞棫，民所燎矣。岂弟君子，神所劳矣。

　　莫莫葛櫑，施于条枚。岂弟君子，求福不回。

　　【集说一：诗经相关】

　　〖旱麓毛序〗

　　《旱麓》，受祖也。周之先祖，世修后稷、公刘之业。大王、王季，申以百福干禄焉。”

　　〖毛诗正义〗

　　○ 毛注：言上下察也。

　　○ 笺：鸢，鸱之类，鸟之贪恶者也。飞而至天，喻恶人远去，不为民害也。鱼跳跃于渊中，喻民喜得所。

　　○ 疏：“鸢飞”至“作人”。

　　n 毛以为，大王、王季德教明察，著于上下。其上则鸢鸟得飞至于天以游翔，其下则鱼皆跳跃于渊中而喜乐。是道被飞潜，万物得所，化之明察故也。能化及上下，故叹美之。言乐易之君子大王、王季，其变化恶俗，远此不新作人，言其近新作人也。

　　n 正义曰：《中庸》引此二句，乃云“言上下察”，故传依用之，言能化及飞潜，令上下得所，使之明察也。

　　n 笺“鸢鸱”至“得所”。正义曰：《苍颉解诂》以为，鸢即鸱也。名既不同，其当小别，故云“鸱之类”也。《说文》云：“鸢，鸷鸟。”击小鸟，故为贪残。以贪残高飞，故以喻恶人远去。渊者，鱼之所处；跳跃，是得性之事，故以喻民喜乐得其所。易传者，言鸟之得所，当如鸳鸯在梁，以不惊为义，不应以高飞为义。且下云“遐不作人” 是人变恶为善，于喻民为宜。《礼记》引《诗》断章，不必如本，故易之。

　　〖宋吕祖谦《吕氏家塾读诗记》〗

　　作人之盛，至于如鸢飞鱼跃，非积累薫陶久且熟者则不能。然其来葢有自矣，此序所谓受祖也。（卷二十五）

　　〖宋林岊《毛诗讲义》[3]〗

　　鸢飞鱼跃者，高深之适性。（卷七）

　　〖宋朱熹《诗传遗说》[4]〗

　　中庸：“《诗》云‘鸢飞戾天，鱼跃于渊言’，其上下察也。”问：“‘鸢飞戾天’，上面更有天在；鱼跃于渊，下面更有地在，如何？”曰：“此是谢显道语，熹亦自理会不得，他意思只是道不可执着说，道上面更有天在，下面更有地在，不止于此也。”

　　或问鸢飞鱼跃之说。曰：“此盖是分明见得道体发见。察者，著也，非察察之察也。诗中之意本不为此，中庸只是借此两句形容道体。” （卷五）

　　〖《毛诗李黄集解》[5]〗

　　“维周之桢，济济多士，文王以宁。”[6]言文王之徳广及于天下之士，如鸢飞鱼跃，各遂其性。（卷三十）

　　〖明姚舜牧《诗经疑问》[7]〗

　　王者任尽瘁之臣，去残贼之害政，行如春而登斯世于熈熈皥皥之域，其民将鸢飞鱼跃，不知天渊之上下也。任用匪人，酷如暑，凄如风，烈如冬，至使民欲奋飞潜逃而不可得，斯世何世哉！斯政何政哉！斯君何君哉！读其诗想其时，可为掩卷而流涕。（卷六）

　　〖明张次仲《待轩诗记》[8]〗

　　昔子贡因论学而知诗，子夏因论诗而知学，鸢飞鱼跃，子思以明上下一理之察。《旱麓》章章果若是乎？“于缉熈敬止”，[9]朱子谓敬止无不敬而安所止也。他日之训解又何不若是乎？是知读《诗》之法，在随文以寻意；用诗之妙，又在断章而取义也。学者诚以是求诸三百篇，则《雅》无大、小，《风》无变、正，《颂》无商、周、鲁，苟意合于心，言契乎理，事适其机，或施之政事，或发于言语，或用之出使，与凡日用施为之间，无往而非诗之用矣！固不拘拘于义例训诂之末也。（卷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