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树丛中的阳光格外纯净洁白，呈块状的阳光规则铺陈，好像片片经过细心打磨过的镜子：这一小片一小片的阳光令我这个南方人感到惊讶、感慨，甚至莫名其妙地产生出强烈的、自惭形秽的念头来。

　　这是多么纯洁的地方！树并不密，稀落有致，自然散淡。是不是任何物什只要能达到自由生长的状态，都可以活出一种令人羡慕的样子？树林的背后（或前边），是山。蓝的山，一蓝到底，仿佛色彩染成般，是那种由观者心里生发出来的蓝！

　　我不知这是不是我们凡人所应享有的境地？

　　2

　　那座小庙在山下显得突兀，孤零零的一座庙，像个小山包似的。而令人感到奇怪的是，庙里边供的居然不是我们平时所习以为常的某某神位，而是一幅色彩斑斓的画布。我看不懂画布上边细密而精致的图案到底代表着什么？但感觉到这种图案似曾相识：鹰是半截子的鹰，只有上身，没有尾巴和利爪；旁边好像还有些类似于小绵羊一样的白点，绵羊在草地上安详地吃着草。在绵羊的上空，是缠绕的五彩云朵和缥缈轻逸的神仙模样。

　　这是我孤旅中的一次无意的邂逅。它的突兀与奇特将注定无法在我的生命中留下太多的轨迹，我想，自己平庸的日常会像一块大磨石把整个生活都打磨得光滑油亮，无棱无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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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涉过小河，流水的声音令我感到迷茫且陶醉，这淙淙流动、如丝如带的是水吗？远处，隐约传来一声清扬而弥漫的钟声，钟声中夹杂着羊儿慢悠悠的相互应答。细听，钟声和羊儿的叫声含混在一起，竟与流水声浑然一体，让人感到好像这清澈如带的河水也是由这种种不可捉摸的声音融汇而成。

　　声音汇成的河流，谁曾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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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我不用现实的目光去观察眼前的一切，我是完全可以闭上双眼，凭着听觉、触角和感觉去触摸身边的天地的。身边的空旷感只有处于大海之中才能感受得到，而眼前这儿，却是尘世一隅；我弄不懂到底什么样的人才能享有这样美妙的天地？

　　在这个仍旧以篝火和炊烟象征着生活的丰盈寡瘦的地方，人们的笑容并没有受到太多的污染。我能感受得到，只要向前再迈进一步，那就是从疲惫走向蓬勃，从绝望走向温暖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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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在树林这一边（离树林并不远，耳畔还可以听到风过林的沙沙作响），阳光丰盛慷慨得令人不由不心生感激。阳光好像成块成块的，耀眼而晶莹，远处那群马：白马。

　　马在阳光下，也是成块状的，好像，也是阳光凝结而成——那是融不开的阳光罢。

　　好古老好古老的马啊，古老得就像一首首民间流传已久的民谣；只有那些花间的彩蝶是年轻的吧？要不，它们此刻为什么还如此活跃，如此烂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