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提示】自然语言处理系统需要具有形式化、程序化和实用化的语言模型的支持，而动态句法用高度形式化的逻辑和数学语言对语句渐进性解析过程的精确刻画，大大方便了计算机科学家对自然语言解读程序的编制。建立高质量的自然语言处理系统仍然是长期的努力目标，但动态句法学为这方面的深入研究无疑提供了新的理论平台。

　　语言到底是如何生成和理解的？这是现代语言学研究中最深层的问题之一，对这个问题的探索可能涉及人类自身的奥秘。现代语言科学研究的终极目标就是揭开人类语言的生成与理解之谜，实现机器翻译等运用语言研究成果造福人类的梦想。对这一重大理论课题，美国语言学家乔姆斯基所倡导的生成语法学曾产生深刻的影响。他从儿童学习语言的过程中观察到，人类的语言能力是一种天赋能力。人类拥有语言能力而其他动物没有，这是因为人的大脑中有内在化了的语言知识。乔姆斯基对“语言能力”与“语言使用”作了区分，并指出人的语言能力是一个独立于语言使用环境的封闭自足的系统，对其描写和解释不能在语句成分的意义或话语功能的基础上进行。

　　对于乔氏的生成语言学说，国内外研究者毁誉不一。其中最受诟病的是将“语言能力”与“语言使用”割裂开来的做法。诚如认知语言学家乔治·莱考夫（George Lakoff）所言，生成语法将人类语言视为抽象符号的操作体系来进行描述，所以将语句的动态意义、交际功能以及认知因素等错误地拒之门外。随着语言学研究的深入发展，人们不禁会问，有没有可能建立一种模型对语句的结构及其意义一并进行解释？以英国科学院院士、欧洲科学院院士、伦敦国王学院语言学教授露丝·肯普森（Ruth Kempson）为首的研究团队创立并发展了一套动态句法理论，将结构生成和语义理解的形式化工作完好地结合起来，开创了语言学研究的新视野，被国内外学者称为是21世纪以来语言学理论领域最令人振奋的新发展。

　　动态句法学语言观回归常识

　　语言学工作者在分析语言时，常常把一个完整的语句分成句法、语义和语用等若干个层面，这种做法主要是为了研究方便。但若割裂语句的合成结构与其表达的意义，将难以看清语言的运作机制及其本质属性。与此不同，动态句法学家提出，语言能力就是人们使用语言时协调声音和意义的语言知识。这种语言观其实就是普通人对语言的常识性认识，即语言能力是在语言交流过程中从语音单位中提取语义信息的能力。动态句法学家强调词义、结构和语用的互动关系在自然语言表达和理解中所起的作用，把句法和语义融合在一个能够对语句进行完整解析的理论框架里，从而将结构形式与语义功能的解释统一起来。

　　在动态句法学中，句法被定义为依据语境逐步构建语句逻辑式的动态过程。而以往的语法研究中，句法一般被视为一个较大的语言单位（如句子），是由较小的语言单位（如名词、动词等）按一定的规则组合而成的。以往的语法研究关注的是“成分结构”，并认为这是自然语言句法分析的核心。这种静态的描摹无法反映语言规则如何在语言活动中发挥实际的作用。动态句法学家则认为，代表语句意义的逻辑式才是自然语言句法分析的核心，一个句子的构建是由语义驱动的，表达一个有完整意义的命题，而句法的任务就是模拟语句逻辑式的动态生成过程。

　　动态句法研究纳入语境因素

　　如何才能捕捉到表示语言解析结果的既看不见又摸不着的语句意义？动态句法学家采用高度形式化的逻辑和数学语言，这种方法通常叫做“语义表征”。在动态句法模式中，语句的命题逻辑式是唯一的表征层面。这样，与一些有较大影响的形式语法（如词汇—函项语法和中心语驱动短语结构语法等）相比，用于解释语法现象的技术装置大大简化了。

　　动态句法有两大特点，即递增性与语境性。首先，它采用有结构层次的树形图来完成对句子解析过程的形式化刻画。在动态句法模型中，词项被赋予了中心地位。与生成语法学常用的树形图不同，动态句法中的结构树的每个节点都有实质的语义内容。为体现语言实时理解及表达的高度渐进性这一特征，动态句法对语句采用由左至右的递增式解析方法，以不断扩展树结构的方式实现建立语句命题逻辑式的目标。

　　以往的形式语法研究（包括生成语法）基本上都是“脱离语境”的语法，而动态句法尝试把语境因素纳入语法模型中，例如在对代词成分及省略现象的理解过程进行形式化时就充分考虑了语境的制约因素。对于有歧义的词句解析，动态句法提出要通过基于与语境关联的语用推理进行消解。动态句法模型通过对各种句型的解析表明，所谓的“语境”不仅仅是句子与句子之间的依存关系，同时也是词与词之间的依存关系。

　　动态句法学的理论和应用价值

　　在研究范式方面，以往形式语法理论的研究重心多放在语言结构的合法性上。虽说合法的结构对自然语言表达和理解具有指导作用，但如何发挥这种作用却一直是神秘的。而动态句法则直击语言能力与语言使用的关系，使得代表语言能力的语法知识变成了一个“可用”的道具，而不是可供参考的剧本。此外，动态句法把语句的理解过程和对其合法性的语感判断合二为一，并且考虑语用因素对语感判断结果的影响，实现了“语感判断”的“相对论”。动态句法的另一特色是让语法中的每个部分都具有一定的心理现实性。国内外一些学者由此指出，动态句法学中关于结构和意义的动态生成观，不仅为语言的认知研究开阔了视野，也开辟了一条精确的形式化路子。

　　在语言分析方面，动态句法学对跨语言研究中的不少疑难问题都提供了令人信服的解释，对汉语也应该有巨大的解释潜力。与印欧语言如英语相比，汉语的句法表现形式具有较大的灵活性，既体现在多变的语序上，如“我喝酒”、“我酒喝”、“酒我喝”等，也体现在一个动词所带补足语成分的多样性上，如“吃西餐”、“吃食堂”、“吃公款”等。汉语句法的灵活性是结构、词义与语用互动关系的生动反映。动态句法学作为一种基于解析的语法形式系统，强调在句子理解和生成过程中词汇、结构和语用信息之间互动关系的重要性，这使其成为汉语语言学研究的理想框架。

　　在技术应用方面，动态句法为自然语言处理提供了较为理想的语言模型。标志着动态句法学问世的第一本理论著作是《动态句法：语言理解的流程》，另一部代表作是罗尼·卡恩等人2005年合著的《语言的动态性》。自然语言处理系统需要具有形式化、程序化和实用化的语言模型的支持，而动态句法用高度形式化的逻辑和数学语言对语句渐进性解析过程的精确刻画，大大方便了计算机科学家对自然语言解读程序的编制。建立高质量的自然语言处理系统仍然是长期的努力目标，但动态句法学为这方面的深入研究无疑提供了新的理论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