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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字和上海方言
2015年04月20日 12:44 来源:文汇报 作者: 字号

内容摘要:不少参赛的小朋友平时基本不懂方言,比赛讲的上海闲话,是像应付考试那样死记硬背而来的,听上去野腔腔、糊搭搭,很多“方言”我一点也听不懂——而这早已不是个别现象了,这也许就是我们今天方言所遇到的实际情况,我们的后代,后代的后代,同方言乡音越来越隔膜了。

关键词:方言;上海;动词;苍蝇;词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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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我参加一次小朋友讲沪语比赛活动。不少参赛的小朋友平时基本不懂方言,比赛讲的上海闲话,是像应付考试那样死记硬背而来的,听上去野腔腔、糊搭搭,很多“方言”我一点也听不懂——而这早已不是个别现象了,这也许就是我们今天方言所遇到的实际情况,我们的后代,后代的后代,同方言乡音越来越隔膜了。

  我一直有个体会,上海方言动词值得关注和研究,理由如下:一是数量多,只要现实生活中有一个动作,方言中就有一个相对应的动词。二是精确,当你知道它的词义后,就感到这个词语十分给力,非它不可。好多动作在普通话中因没有相应的动词而无法精准表达,方言动词却能,如它可以把普通话中的“打(取)水”,根据不同用具、不同动作细分为“筛(音sà)水”、“挽水”、“舀水”、“抓水”、“注水”、“揾水”等各个动词,且都是一代代传下来的。我们看到一只鸟在树枝上时,会说是“站”,对普通话来说似乎没有错。而如看到蚊子、苍蝇在树枝上时,也用“站”就有点大词小用的感觉了。假如蚊子、苍蝇面向墙壁时呢?用“站”肯定不对了;再如蚊子、苍蝇是在天花板下面或叶子背面,即面向上的呢?这两个动作普通话就束手无策,没有一个动词好用。上海方言有办法,我们的老祖宗非常聪明,早就发明了一个特色动词:度。上面的例子就可用“蚊子度拉(在)壁脚上”、“苍蝇度拉(在)天花板下头”来表达。在实际使用中,凡鸟、禽、昆虫等的站立动作,不管它们用什么方式、在什么位置,都可用“度”字。甚至人的某些动作,也可用“度”字,如“伊像只鸟能度拉”(他像只鸟那样“度”着)。

  上海地区长期流传着一首“九九歌”,它利用人对冷暖气候的感觉以及物候现象,如柳树发芽、桃树开花等来反映天气变化,内容充满民俗风味,里面用到上海老方言,其中就有这个“度”字:“六九五十四,苍蝇度户栨”。“六九”后,冬天已过去一大半了,天气也在慢慢转暖,“九九歌”就用苍蝇出现表示天气暖热了,但它们这时不是飞来飞去,而是“度”在户栨(栨音“次”,双扇大门中间的木柱,上闩用)上的,即面向户栨“站”的,用“度”表示这个动作,词义非常到位。一次,我给某报稿子中用了“度”字,刊登时被改成了“驮”字。从历史文献看,这个词也流行于吴地,却从未写作过“驮”。这两个字词义不同,读音也完全不同,怎能替换?从词义和乡音角度看,上海地区用“度”字是恰当的。

  硬劲把准确的“度”改成不准确的“驮”表明,这些方言特色动词正在远去。时至今日,有些方言词语因失去依附条件而被人遗忘是正常的。今天我们看到、碰到的这些动作,前人都遇到过,那些表义正确的词语就是在实践中形成并流传的。同样的语境,同样的动作,前人可用它,我们为什么要改动?

  也许用不了多少年,方言中可资记忆的只鳞片爪将不复存在,乡音也将离我们越来越远,流传了一代又一代、有味而传神的方言自然不会孤立地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到那时,我们又去何处寻觅乡情、乡土的根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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