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腊化哲学研究专家英武德将斯多亚学派的思想核心归结为自然和理性，认为这两个焦点贯穿了该学派的整个发展过程。其根据是，斯多亚学派将宇宙所具有的自然结构等同于理性，而人类作为自然之中特别好的构成部分，作为宇宙间最为独特的一种存在（肉体与理性的混合性存在），自然地合乎宇宙的理性结构。在笔者看来，斯多亚学派在自然、理性及人类的伦理德性之间建立的这种紧密联系能否成立，需要进一步考察。

　　背景：宇宙论与生物学

　　斯多亚学派的宇宙论观点可概括为三方面：首先，宇宙是有限的球形存在，在它之外围绕着无限的虚空；前者被认为是由四种基本物质即土、水、气、火构成，后者所谓虚空之“无限”则可以理解为不确定的广阔。其次，宇宙在时间上是有始有终的，存在着一个最初的开始和一个终结，而从开始到终结的过程是循环往复的。“宇宙之火”为这个过程提供了根本动力，因为火同时是本原、宙斯和创造一切（包括它自身）并毁灭一切的神圣力量。由此，斯多亚学派相信存在着一种实体性的因果力量，并进一步认为任何有因果效力的事物都是物体。最后，斯多亚学派的本原学说发展到更为成熟的阶段（以克里西普斯为代表），就将宇宙的本原归结为火与气的复合物，即普纽玛（pneuma）。作为一切物质的构成，普纽玛在无生命的物体中，是一种倾向；在植物中是本性，在动物中则是灵魂；在理性动物中就是理性。这些层级是一个连续的统一体，世界也由此而成为一个连续的统一体。据此，斯多亚学派将人类的本性界定为一种独特的混合体，一方面具有最基本的生命特征、动物的欲望与活动，另一方面则部分地具有最神圣、最纯粹的理性。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斯多亚学派将人类划归为自然的一个组成部分，同时也是最好的部分，并由此对人类怀有道德的期许。

　　人类作为宇宙的一个部分，其命运是被大的因果关系决定的；但是由于人具有了理性形式的普纽玛，可以为自身的行为负责。就此而言，人类虽然不可能违抗命运，但同时又具有道德责任，可以合理地对人类进行道德要求并予以道德评价。然而，在他们的论述之中似乎还存在着一个问题，即诉诸自然本性来说明人类道德的可能性，是否必然成立？

　　如何说明人类自然地寻求德性

　　根据第欧根尼·拉尔修的记述，从基提翁的芝诺开始，斯多亚学派就将人类生活的目的界定为“与自然相一致地生活”，即依照德性而生活，就此而言，德性就成为人类生活的目的。这种观点似乎从上述的宇宙论和生物学的说明中获得了根据。因此，根据第欧根尼，斯多亚学派的主要成员认为，人类自然地追求合乎理性的或者说有德性的生活。

　　为了论证这一点，斯多亚学派主要诉诸两个前提：其一，人类和动物一样，都以自我保存为第一冲动；其二，人类生活的目的是德性。后者是针对伊壁鸠鲁主义的快乐论而提出的：首先，动物的第一冲动的目标不是快乐，而是自保；快乐只是达成目标的副产品。其次，人类作为有理性的存在，其“自然”并不意味着按照第一冲动行事，而是依从理性的引导行事。在这个意义上，“理性成了欲望的匠师”。

　　但是，这两个前提之间似乎存在着一个裂隙：如果人类作为动物的第一冲动就是自我保存，如果自我保存被鉴定为一种不同于理性的冲动，那么他们何以总是自然地向往理性？斯多亚学派需要填补这个裂隙，说明自我保存和趋向理性之间是如何相互关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