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7日，早六点，微凉。

　　天早就亮了，地铁里立着块“考生优先检查”的牌子，有人路过，留下句“怎么优先?”

　　不只是地铁，我知道起码在未来两天内，学校周边总有细节提醒你，这是不同寻常的日子，会有无数孩子的命运在这两天决定。

　　还有家长，他们的心比考场上的更加惴惴不安，他们会聊如何给孩子报课外班、报志愿之间的种种细节。

　　这时如果你说，他填报的学校远超他预期的好，他会立刻把你当做亲人。

　　这就是“一考定终身”的魔咒——谁都骂，谁都逃不掉。

主角的压力

　　7日8点多，一位考前一月摔伤左脚的大男孩，刚刚出现在考场门口就引发了大批围观。

　　在校门内等候已久的我跑过去，因为他是之前策划中，必不可少的采访点之一——特殊考生。

　　他个子超过一米八，很瘦，戴着眼镜，面对轮椅小声说“不用麻烦了。”最后还是坐下。

　　他不太紧张，把受伤的原因和影响讲得很清楚，同一时间他的母亲也早校门外讲述孩子的情况。

　　我的任务是写出他的故事，但在首科开考进场前十分钟，看到他静静坐在轮椅上，我突然不想再问什么。

　　8日中午，我再次在二中门口看到了他，依然是最先走出校门，他的眼神扫了一圈，没看到母亲，就自己穿越等候的家长离开。

　　我曾和他一样站在校园里向外看，五米宽的胡同挤满了等待的家长，眼里满满的都是期待，有种无端的压力。

　　所以看着他瘦削的身影，我突然有些难过，这是他第二次高考，希望他能如愿。

配角的紧张

　　8日中午，有两对退掉高考房的母女，带着行李出现在二中附近的一家咖啡店，离入场截止时间还有20分钟时，母亲们开始催促孩子动身，并拜托老板暂时看管包裹，“我们十分钟就回来”。

　　北京太大了，所以即使在本区内考试，为了方便也不得不在考点校附近，提前一个月订好房间，方便中午休息。

　　高考房只是一个小部分，教育、公安、医疗……整整15个部门，在这两天内的工作，就是保障那7万多人考试完成。

　　如果这些太过抽象，你可以在考点校门外，看到送考的教师还在努力点清已到的学生，生怕有人迟到;特警、民警等分散执勤，随时准备应对特殊情况;还有城管的工作人员不断从一些人手中收走广告单……

　　他们的努力让校园就变成了隔离带，所有纷扰与考生无关。

　　一名老师告诉我，仅在他们学校，就有70多名教职人员保障考试，开考当天6点就要去取考卷，“人得抱着卷子。”她笑说，领导表示卷子必须跟人在一起，怕在后备箱丢了都没感觉。

　　8日下午雷雨突然大作。

　　3点，英语听力刚刚开始，雨初停，风仍大刮。有位送考老师站在休息室门外，掰着手指头算学生分布的考场中，哪些考点的楼是新的隔音效果好，哪些考点又比较旧——这涉及到教室隔音效果如何，是关系到学生能不能听清广播的大事。

　　“诚心跟英语听力作对。”说完她又安慰自己，没准明年英语就取消不用考了。

真的解脱了?

　　8日17时，最后一科考完的铃声响起，走出考场的学生们满脸轻松。

　　“考完啦!”一位高个女孩与她的送考老师拥抱，老师却她还激动，“恭喜你终于解脱了!”

　　家长们搂着各自的孩子在学校门口，以合影的方式纪念一段生活的结束，情绪突然变得轻松欢乐，每个孩子在被问到考完做什么的时候，都一个字：“玩”。

　　他们终于能真正享受这个夏天了，哪怕可能只有两个星期。

　　谁都知道考生们未来的人生还很漫长，但谁也无法否认这次考试的影响——在名牌大学睡觉不一定更聪明，但平台却更多些。

　　所以谁也无法否认高考实质上的分层作用，尽管这是教育专家眼中的歧视。

　　所以我们虽然看到全民高考的种种弊端，却不能真正将其归于平淡。

　　高考，何时能回归一场考试?

　　新京报记者 黄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