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城市化浪潮的推进，城市更新的速度日益加快，如何记录和保存不断逝去的城市历史，是人们需要面对的现实问题。近年来关于城市记忆的研究成为学术界的热点问题之一。“城市记忆”就是城市形成、变迁和发展中具有保存价值的历史记录，是人们对这些历史记录以信息的方式加以编码、储存和提取过程的总称。正如陈平原所说：“当我们努力用文字、图像、用文化记忆来表现或阐释这座城市的前世与今生时，这座城市的精灵，便得以生生不息地延续下去。”1靖康之难，开封沦陷，宋室南迁，驻跸临安。因为战乱的原因而被迫离去这座曾经熟悉的繁华都市，南渡移民内心的痛楚显然是刻骨铭心，南宋朝野对开封有着无限的怀恋。那么，他们对于开封有着什么样的城市记忆？他们又是如何来重建这些记忆？这些个体的记忆又是如何凝固为南宋人的集体记忆？相对于客观的开封城，这些主观的记忆有着什么特点？本文拟就这一文化现象做一初步探讨，不当之处，敬请方家指正。

　　开封民俗景观的移植

　　入乡随俗，本来是移民生活方式的基本变化趋势，但这对于南渡的开封人却并不适用。开封百姓是在帝都沦陷的情况下背井离乡，被迫流落南方，所以他们对于故土的感情非常复杂，其中既有离别之情，更有亡国之恨。开封的记忆深深烙在心底，来到临安以后，他们通过各种方式复制以前的生活内容，试图将开封的城市记忆在临安中得以再现。对于南渡开封人来说，曾经熟悉的市井风情能在临安重现，这也不失为开封生活的另一种复活。临安作为赵宋皇室的行在所，成为开封人南迁的重要聚集地。陆游《老学庵笔记》卷八云：“大驾初驻跸临安，故都及四方士民商贾辐辏。”开封人移居到临安城内往往重操旧业，“如厢王家绒线铺，自东京流寓，今于御街开张，数铺亦不下万计”。2“都城食店，多是旧京师人开张”。3 开封城的特色饮食最能引起时人的怀旧情怀。直到孝宗(1162—l189年在位)时，“尚有京师流寓经纪人，市店遭遇者，如李婆婆羹、南瓦子张家团子。”4 袁褧《枫窗小牍》卷下亦载：“旧京工伎，固多奇妙，即烹煮盘案，亦复擅名。如王楼梅花包子、曹婆肉饼、薛家羊饭、梅家鹅鸭、曹家从食、徐家瓠羹、郑家油饼、王家乳酪、段家爊物、石逢巴子南食之类，皆声称于时。若南迁湖上，鱼羹宋五嫂、羊肉李七儿、奶房王家、血肚羹宋小巴之类，皆当行不数者也。”南迁的开封人在临安城内经营着具有开封特色的酒楼、茶肆和食店。对于曾在开封生活过的人来说，临安城内的这些“汴京遗风”能够勾起他们对于开封的记忆。开封人初到临安，对于当地的气候、风俗多不习惯。比如开封的饮食业比较发达，“京师人家日供常膳未识下箸，食味非取于市不属餍”，而这些饮食在临安就不容易买到，有些人就开始思念开封，“命仿效制造”，但做出来的效果“终不如意”，再也找不回当年的风味。不仅是饮食，临安城里所售的其他很多物品，也大都仿效东都开封的遗风，虽然“名色自若”，但最终还是不能原汁原味地再现，反而是在商业利益的驱动下“日趋苟简”，5 只图容易销售而已。不仅士庶百姓，就连在开封生活过的宋高宗对于汴京的特色食品也是念念不忘。孝宗淳熙年间，太上皇赵构“宣索市食，如李婆婆杂菜羹、贺四酪面、脏三猪胰、胡饼、戈家甜食等数种”。赵构笑谓史浩曰：“此皆京师旧人。”6 总之，南下“京师人”带来了东京的传统烹饪技术、风味制作以及冷藏食物等方法和技术，且为当地人所采用。当然，这种模仿并不能完全还原开封的面貌。临安城中的饮食既模仿了汴京的烹饪方法，也保持和发展了鱼米之乡特色丰盛的优势，“南料北烹”，经过一百余年的交流与融合，遂“混淆，无南北之分矣”。7

　　此外，临安的饮食店为招揽顾客，也刻意按照开封的习惯来装饰门面和布置店内陈设，营造出东都汴梁的氛围。“汴京熟食店，张挂名画，所以勾引观者，留连食客。今杭城茶肆亦如之，插四时花，挂名人画，装点店面。”8“如酒肆门首，排设杈子及栀子灯等，盖因五代时郭高祖游幸汴京，茶楼酒肆俱如此装饰，故至今店家仿效成俗也。”9 有些高级酒楼的门首更是“以枋木及花样沓结，缚如山棚，上挂半边猪、羊，一带近里门面窗牖，皆朱绿五彩装饰”，一如汴京酒楼的“欢门”。10 并沿袭东京风习，拓宽店堂，厅院廊庑，花木森茂，酒座雅洁，分阁坐次，重帘遮隔，自成天地，不使食客群集一处，以避免人来客往，嘈杂不适。“杭城食店，多是效学京师人，开张亦效御厨体式，贵官家品件。”11“杭城风俗，凡百货卖饮食之人，多是装饰车盖担儿，盘盒器皿新洁精巧，以炫耀人耳目，盖效学汴京气象。及因高宗南渡后，常宣唤买市，所以不敢苟简，食味亦不敢草率也。”12开封的早市场景也在临安城中再现。每日交四更，“御街铺店，闻钟而起，卖早市点心”。各行铺食及流动食贩，“填塞街市，吟叫百端，如汴京气象，殊可人意”。13 对于未曾到过开封的南宋人来说，正是经由临安城中处处点缀的那些“汴京气象”形成了对于开封的城市印象。  【点击附件阅读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