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①探究马克思在博士论文中表明的革命民主主义观点及其相关的哲学论证,对研究马克思早期哲学和政治思想的发展具有重要意义。三、独特的哲学世界观在笔者看来,马克思的博士论文既是他的第一部哲学著作,也是马克思思想体系创立的开端,这基本上构成了他日后成熟思想的基调。四、结语我们今天对马克思博士论文中革命民主主义思想的研究,是从一个新的维度细化了马克思确立自己政治和哲学观点的过程,有助于厘清马克思早期哲学思想的发展脉络。原文参考文献: [1]恩·施米特.论马克思的博士论文(续)[A].中共中央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斯大林著作编译局.马列主义研究资料(第3辑)[C].北京:人民出版社。
关键词:哲学;博士论文;批判;革命民主主义;青年;德谟克利特;政治;马克思恩格斯;人民出版社;必然性
作者简介:
马克思博士论文之革命民主主义思想旨趣
Marx's Revolutionary Democratic View in the Doctoral Dissertation
作者简介:朱进东,南京航空航天大学人文与社会科学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陈亚丽,南京航空航天大学人文与社会科学学院博士研究生。南京 210016
原发信息:《天津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6年第20165期 第1-8页
内容提要:青年黑格尔时期,不断尖锐化的思想和政治斗争的现实,把马克思引上哲学批判的道路,并形成了革命民主主义观点。这些观点,完整地体现在他的博士论文中。传统观点将德谟克利特和伊壁鸠鲁这两位古希腊唯物主义哲学家的自然哲学等同起来;马克思却另辟蹊径,阐明了他们在自然哲学方面的差别,从而揭示了伊壁鸠鲁原子学说的独特的积极意义,论证了人的个性解放的合理性,间接抨击了普鲁士毫无民主、自由的封建专制主义,主张将其改造成为一个自由、民主的国家。马克思认为,哲人的意义就在于他同世界的对立,他不但尝试着认识世界,甚至还要秘密地造出一个全新的世界来。即使马克思后来由激进的民主主义者转向共产主义者,其哲学观念也发生了变化,但他为自己所确立的奋斗目标之革命旨趣矢志不渝。
In the youth Hegel period,constantly intensification of reality and ideological struggle led Marx to the philosophy critique activity and formed a revolutionary democratic idea.This view was fully reflected in his doctoral dissertation.Traditionally,it was equated to the two ancient Greek materialist philosophers Democritus and Epicurus on Natural Philosophy.Marx made another way to clarify their differences.He revealed the unique positive sense on Epicurean’s atomic theory and demonstrated the rationality of personality liberation.Furthermore,he indirectly attacked Prussia for a feudal autocracy without democracy and freedom.Marx deemed that this situation must be changed.He believed that philosophers’ significance lied in their confrontation with the world.A philosopher should not only try to know the world,even secretly create a whole new world.Although Marx later turned a radical democrat to Communist,and his philosophy also changed.He established the goal of revolution in his faith forever.
关键词:马克思/博士论文/革命民主主义/伊壁鸠鲁/德谟克利特/Marx/doctoral dissertation/revolutionary democratism/Epicurus/Democritus
标题注释: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大项目(15BKS084),江苏省普通高校学术学位研究生创新计划项目(KYZZ15_0108)。
马克思撰写其博士论文的时候还不满23岁,他撰写该论文的最初目的——就是要阐明德谟克利特和伊壁鸠鲁在自然哲学上的差别,从而阐明一个“在希腊哲学史上”——像马克思本人所指出的那样——当时“尚未解决”,而且直到今天仍然众说纷纭的问题。[1](P32)从1839年起,马克思就着手研究古希腊伊壁鸠鲁派、斯多葛派和怀疑派的哲学,写了七本《关于伊壁鸠鲁哲学的笔记》。他原来打算写一部论述这三派哲学之间相互关系的著作,但是该计划未能实现。于是,他选择了另一个较小的题目——《德谟克利特的自然哲学和伊壁鸠鲁的自然哲学的差别》作为自己研究的课题。从1840年下半年到1841年3月,他完成了该论文。当时,因为反动思潮在柏林大学占据统治地位,马克思便把这篇论文连同应考学位的申请书送交耶拿大学哲学系。1841年4月13日,耶拿大学的哲学系主任巴赫曼签署了对马克思博士论文的推荐书,其中的推荐评语写道:“该候选人才智高超、见解透彻、学识渊博,本人认为该候选人实应授予学衔。”[2](P43)1841年4月15日,耶拿大学授予马克思哲学博士学位。作为马克思第一部完整的学术著作,它包含着较为明确、稳定的出发点,尽管这部著作的内容是关于哲学的,但其结论却是革命的。①探究马克思在博士论文中表明的革命民主主义观点及其相关的哲学论证,对研究马克思早期哲学和政治思想的发展具有重要意义。
一、革命民主主义观点的形成
马克思在大学求学期间,正是德国资产阶级势力同封建专制势力的矛盾日益尖锐的时期。在此形势下,受进步老师的影响和青年黑格尔运动的推动,马克思逐步形成了他的革命民主主义政治观点。
1835年秋,马克思进入波恩大学法律系时,德国的民主主义运动在封建反动势力的打击下,正处于低潮。波恩大学的进步学潮也惨遭镇压,原先仅有的一点“大学自由”早已烟消云散了,进步团体被取缔,进步师生被监视。马克思亲眼看到,经常有些老师和学生被安上“煽动者”的罪名,并遭到逮捕和监禁。但是,白色恐怖并没有吓倒青年马克思。1835年底,马克思毅然决然地参加了波恩大学一个进步的文学团体——花环社。后来,他和盖倍尔、格律恩等人成为花环社的主要成员,当时他们都是一些不满现状、要求改革的有为青年,他们除了经常在一起举行赛诗会等文学活动外,还常常在一起讨论政治问题。
1836年秋,马克思转入柏林大学法律系。在这里,马克思一开始就同时选修了两位著名法学教授的课,一位是萨维尼,一位是爱德华·甘斯。他们二人是学术观点相互对立两派的代表人物,萨维尼是历史法学派,甘斯是黑格尔学派。这两个学派之间的争论,不仅仅是法学观点之争,而且还涉及政治问题,两派之间的争论反映了反动势力同民主势力之间的矛盾。萨维尼为了替现存制度辩护,提出了法的历史观点。这种观点认为,法的渊源是历史上长期存在的传统性和习惯性,凡是历史上已经形成的习惯法都是合理的。这个学派以历史发展的原则为幌子,主张习惯法,反对自然法,维护现存制度,反对民主、自由的思想。历史法学派在政治上是反动的,在哲学上是反历史主义的。马克思大学毕业后,曾经专门撰写论文批判过历史法学派的创始人胡果及其代表人物萨维尼。甘斯属于黑格尔学派,他把黑格尔的辩证法思想运用到法学和史学领域,是一位具有自由主义和民主主义思想的法学家,但他不是从哲学或法学观点,而是从政治观点出发来反对历史法学派。甘斯在讲台上猛烈抨击封建专制主义和宗教蒙昧主义,启发学生关心社会问题,要求学生研究圣西门的学说。他极为同情工人阶级,无情地批判资本主义制度。他认为,正如先前是主人和奴隶,稍后是贵族和平民,后来又是领主和家仆相互对立一样,目前则是游手好闲的人和劳动者的对立。奴隶制在本质上并没有被消灭,只是改变了形式而已。[3](P153)马克思在大学期间对甘斯教授十分尊敬,多次选修他开设的课程,甘斯教授也经常称赞马克思学习异常勤奋。当时,甘斯的观点对马克思影响很大。这种影响不仅促使马克思迅速转向黑格尔哲学,而且促使马克思初步树立了革命民主主义观点。
由于受到进步思想的影响,马克思的法学观点变得激进了。马克思的父亲颇为儿子担心,他写信规劝说:“你的法律观点不是没有道理的,但如果把这些观点建立成体系,它们却可能引起一场风暴,而你还不知道,学术风暴是何等剧烈。如果在这件事情上那些易受指摘的论点不能全部取消,那么至少在形式上也应当弄得比较缓和、令人中意一些。”[4](P41)从这段话中可以看出,马克思当时已把革命民主主义观点运用于法学领域。后来,他进一步认识到黑格尔哲学的方法论对于探索“法”之真理的重要性。1837年春,马克思在柏林郊区斯特劳拉村养病期间,把黑格尔的著作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并看了黑格尔学生的一些著作。他陷进了黑格尔这位哲学大师的著作里:“(我)发现了最崇高的智谋,领会它深邃的奥秘,我长久地探索着,漂游在汹涌的思想海洋里,在那儿我找到了表达的语言,就紧抓到底。”[4](P651)从此,青年马克思就成了黑格尔哲学的信徒。正当马克思深入钻研黑格尔哲学的时候,黑格尔学派开始明显地分裂为左右两大派。马克思在柏林结识了布·鲍威尔、卡·科布和阿·鲁腾堡等黑格尔左派分子,并参加了左派激进分子组织的小组——“博士俱乐部”。他们经常聚会,讨论哲学、宗教和政治问题,力图从黑格尔哲学中寻找批判宗教神学和封建专制的武器。在普鲁士统治集团严格禁止议论政治问题的背景下,他们便把批判矛头指向宗教神学,举起了批判宗教的旗帜。正如恩格斯后来所说:“政治在当时是一个荆棘丛生的领域,所以主要的斗争就转为反宗教的斗争;这一斗争,特别是从1840年起,间接地也是政治斗争。”[4](P217)
1840年初,普鲁士国王弗里德里希·威廉四世即位,新国王比他父亲更加反动。他登基不久便撕去了“开明君主”的面纱,背弃了此前许下的实行立宪政体的诺言,而是梦想建立一个基督教君主专制的国家。他公开宣称,他的权力完全是上帝所赐,并且应该永远享受上帝的恩典,坦言父权式的制度就是德意志的统治方法,他的统治权就是他的世袭财产、世袭领地。[5](P192)他对资产阶级民主、自由的要求极端仇视,不仅严厉制裁政治上的异己派,而且残酷镇压思想上的反对派。威廉三世在其统治末期,就已经抛弃了黑格尔主义;威廉四世上台后,积极聘请谢林到柏林大学批驳黑格尔学说,同时又把著名的青年黑格尔分子从各大学中清除出去,剥夺他们的讲课权利。比如,反动当局不准施特劳斯到哈雷大学任教,把鲍威尔从柏林大学撵到波恩大学,最后赶出大学讲台,又把为自由主义报刊撰稿的鲁腾堡革职,等等,使得整个德意志笼罩着一片恐怖气氛。
反动统治者的迫害,不仅没有使青年黑格尔分子屈服,反而更加激起了他们的斗志。他们不仅将批判的矛头指向宗教,而且开始对反动政治展开了公开批判。卢格在政治批判方面起了带头作用,他像黑格尔一样,把普鲁士国家看成是绝对精神的体现;但与黑格尔不同的是,他认为普鲁士国家还没有完成其最高使命,因而必须按照自由和理性的精神加以改造。在他看来,由于反动统治者更加反动,把批判范围仅仅局限于哲学和宗教领域是不够的,还必须在政治方面进行批判与斗争。这样,才能解决自由倾向同反动势力之间的矛盾,达到争取进步和自由的目的。[6](P198)从1840年起,卢格在他主办的《哈雷年鉴》上发表了几篇政治论文,首先举起了政治批判的旗帜。他在论文中把批判的矛头对准普鲁士政府,主张把普鲁士改造成为一个自由、民主的国家,对青年黑格尔派来说,这是从宗教批判转向政治批判的标志。因此,卢格主办的《哈雷年鉴》,也成了青年黑格尔派批判宗教神学和专制政体的刊物。
青年马克思初步形成的革命民主主义观点,集中表现在他的博士论文里。他在论文的献词中颂扬他未来的岳父——冯·威斯特华伦先生:“这位老人用真理所固有的热情和严肃性来欢迎时代的每一进步;他深怀着令人坚信不疑的、光明灿烂的理想主义,唯有这种理想主义才知道那能唤起世界上一切心灵的真理;他从不在倒退着的幽灵所投下的阴影前面畏缩,也不被时代上空常见的浓云迷雾所吓倒,相反地,他永远以神一般的精力和刚毅坚定的目光,透过一切风云变幻,看到那在世人心中燃烧着的九重天。”[2](P18)在这里,马克思不只是赞颂威斯特华伦,更是明确地宣布了自己革命民主主义的政治立场:欢迎时代的每一进步,决不被时代上空的浓云迷雾所吓倒。这也表明了他要同反动的普鲁士王朝进行毫不妥协的斗争,并对胜利充满信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