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80年代以来,俄罗斯文学界进行着新文学的建构,部分俄罗斯作家对中国传统文化表现出浓厚的兴趣,在创作中借用中国传统文化元素,表达其文学诉求,思考当今现实。这其中,对中国文化的深刻领悟与肤浅理解相交错,自然化用跟生搬硬套相伴随,形成了文化交流的有趣景观。梳理俄罗斯文学中中国文化元素的呈现,还可以让人思考不同文化交流的方式和可能性。
李白吟诗羽化 老子“撰著”《易经》
作为中国传统文化中的标志性人物,老子、庄子和李白受到一些俄罗斯作家青睐,因而多次成为其小说中的主人公或诗歌中的吟咏对象。
В.瓦尔扎佩强的《秉烛夜游客》(1987)是一部构思巧妙的中篇小说。开篇描述深陷死囚囹圄的李白给儿子写绝命书,进而倒叙中国“诗仙”人生的重要场景。在作家的想象中,李白风流倜傥,出口成章,惊为天人。李白在高力士家吟诵并写下了《题峰顶寺》:“夜宿峰顶寺,举手扪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高力士不禁感叹道:“在下不敢惊动天上人,天子是敢惊动天上人的。您的信怕是会让天子伤感的。” 作家对“斥鴳笑鲲鹏”、“达摩面壁”等典故和曹植的《七步诗》的引用,都自然流畅,不着痕迹。唐玄宗发出的“为文有规必死,治国无法则亡”的感慨,作家以俄文不常见的表达方式模仿了汉语的对仗句式。
С.托洛普采夫在其小说《回归太白》(2001)中,想象了李白回归极乐世界的美妙结局:一个秋日的黄昏,李白乘车出了府邸,他仿佛回到了云呼风唤的太白之巅: “西上太白峰,夕阳穷登攀。太白与我语,为我开天关。愿乘泠风去,直出浮云间。举手可近月,前行若无山。一别武功去,何时复更还?”(《登太白峰》)诗人携一舟子,泛舟湖上,似乎将宫廷富贵、人世浮华都抛在了身后。“生者为过客,死者为归人。天地一逆旅,同悲万古尘。月兔空捣药,扶桑已成薪。白骨寂无言,青松岂知春。前后更叹息,浮荣何足珍。”(《拟古十二首》其九)作家将李白的诗作自然呈现于诗人的漂游中,一步步将主人公推向天国……
作家所想象的李白的飞升,不仅符合中国传统文化的逻辑,还营造了多种文化元素融合的独特文本:霓裳、太白、白龙、五云车等基本的元素均来自中国传统文化,同时暗合了我国高僧大德圆寂时的“化佛来迎”的传说;而在表现其回归太白的神圣与洁净时,又借鉴了歌德的手法,如《浮士德》尾声中众天使从天而降,迎走了浮士德的灵魂。
俄罗斯作家和诗人只要写庄子,总是与睡觉和做梦有关。这些诗歌大都只能算作一种简单联想,很难说有什么深刻内涵。如俄罗斯女诗人Е.齐泽夫斯卡娅2011年在《山雀》第一期上发表的组诗《庄子之梦》。她写道:“假如我和你一起躺下,/我在梦里想吃东西,/而且越来越饥饿,/拥抱我你可愿意?”
《伟大的孔子删〈诗〉》和《老子故事·〈道德经〉是怎样构思的》,是俄罗斯作家А.巴尔托夫散文诗集《西方与东方》(2007)其中的两章。在后一章中,巴尔托夫写道:“2500年前,老子纵目白雪覆盖的精陵山顶,回顾走过的山路,决定要写《易经》。”作家的初衷似乎是想向读者介绍老子创作《道德经》的缘起,却在不经意中“张冠李戴”,让老子成了《易经》的作者。我们对此不必苛求,“误读”其实也是跨文化交流的必然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