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在自我塑造为民主价值化身以来的短短20多年时间中,西方选择性地忽略了民主在自己国家内部的工具化实质,始终致力于在世界范围内推广自己的民主价值。随着一大批国家走上社会主义道路、构建起全新的社会制度并推行新的民主政治实践,新兴独立的发展中国家在选择自己的政治道路时,也对西式民主采取了怀疑和戒备的态度,走上了民主政治实践上独具民族主义特质的“第三条道路”。在国际社会中,尽管价值化的民主扩张一度被一些国家的政治力量视为政权的合法性来源,但事实上,西式民主扩张的每一步都需要建立在由资本奠定的西方军事和经济强权的基础之上,没有强权的支持,价值化的西式民主将变得一文不值。
关键词:民主;政治;扩张;制度;宪法;失灵;民众;政权;人权;选择
作者简介:
(上海社科院政治与公共管理研究所,上海 200020)
[摘 要] 西式民主本质上是资本的政治工具,绝非人类普遍价值。西式民主成为一种民主价值,是由于西方国家凭借超强势的政治经济地位刻意塑造并在世界范围内极力推广的,并日益成为西方各国战略扩张的手段和工具。而工具化和价值化的张力注定了西式民主扩张失灵的内在必然性。
[关键词] 西式民主;工具化;价值化;民主失灵
西式民主的“失灵”是2008 年全球金融危机爆发以来国内外日益关注的话题。一方面,西方世界仍然把自己作为民主的化身在世界各地推广和扩张;另一方面,经济实力的极大削弱又导致西式民主的扩张受到日益强烈的抵制。越来越多的非西方国家意识到,西式民主在根本上不过是西方控制世界的政治工具,它不能带来就业、保障、住房,更不能带来起码的社会稳定。在此意义上,西式民主扩张的严重受阻是其以“普世价值”的名义在世界范围内推广的必然结果。
一、西式民主本质上是资本的政治工具
当代意义上的西式民主起源于17、18 世纪的欧洲。民主在西方国家从一开始就是资本统治国家的工具化选择。众所周知,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兴起是近代西方民主革命的根源,这一生产方式的核心,是私人财产权和市场。资本对自由而廉价劳动力的渴求决定了它必须把人从中世纪的人身依附关系中解放出来并从制度上防止倒退,这一根本性的政治要求投射到国家政治生活中,就是选择民主这一工具作为国家制度。一方面,民主可以有效防止当时泛滥于欧洲的专制势力卷土重来,避免资本重新受政治权力的压制;另一方面,民主给了民众自由选择的表象,民众在享受政治自由的同时对资本控制导致的经济不自由难以自觉。
以民主国家的“典范”美国为例。《独立宣言》赋予美国独立战争以民主、自由、人权的价值目标,而在以宪法为核心的民主制度构建过程中,制宪者们却都是从各自的政治利益和所代表的资本集团利益出发的。查尔斯·比尔德在详细分析了制宪者的阶级构成后指出,参加制宪会议的56 名代表中,没有一人是无产者,他的结论是,这些代表将宪法制定成了一份“经济文献”,[1](P19)“我们宪法的条文旨在保护某一阶级的权利,或是保障某一集团的财产以防另一集团的侵犯”。[1](P104)在资本至上的理念下,曾经承诺给民众的民主不但不被提及,在制宪过程中占据上风的联邦党人反而宣称人民只不过是一群好乱之民,不辨是非。资本将民主工具化的另一显著表现是权势集团达成了“最大的妥协”,正式的宪法条文中虽然用含糊其词的语句回避了保留奴隶制的问题,实际上确认了它的合法存在。如史称“3/5妥协”条款的宪法第一条第二款更把黑人奴隶只当成了3/5 个人对待,规定“众议员人数及直接课税税额,应按联邦所辖各州的人口数比例分配,此项人口数目的计算法,应在全体自由人民——包括订有契约的短期仆役,但不包括未课税的印第安人——数目之外,再加上所有其他人口之五分之三”,这就在制度上确认了民主只不过是部分人的特权。
在当代,公开和有竞争的选举被视为西式民主最基本的制度形式,这更为资本控制政权提供了便捷的途径,以至于人们坚信,谁能从有产者那里筹集到更多的金钱,谁就更有可能登上权力的宝座。美国的民主向来以“钱袋的民主”著称于世,进入20 世纪90 年代以后,金钱政治对于各种选举的强大影响更是节节攀升,没有金钱为后盾的候选人几乎根本没有获胜的希望。总统选举的费用更加惊人,花钱多的一方入主白宫已经成了美国的政治惯例,金钱被称为“进入白宫的钥匙”。2000 年,小布什竞选总统的花费为1 亿美元,2004 年实现连任花费3.67亿美元。2008 年,奥巴马竞选总统募集多达7.45 亿美元的经费,花掉了7.3 个亿,其竞争对手麦凯恩募集了3.68 个亿,花费了3.33 亿。如果将所有候选人、政党、政治组织和利益集团在国会选举和总统选举中的花费加到一起,2008 年总统大选,竞选花费的总额超过53 亿美元。据此不难看出,西方民主仅仅是一种资本控制下的政治工具,而绝非人类普遍价值。
二、从工具化到价值化:西式民主扩张的理念塑造
20 世纪90 年代初期,西方世界在占据了国际政治经济的超强势地位的同时,刻意塑造出“只有西方的民主制度和价值观念才是唯一合理的并必须在世界范围内进行推广”的话语体系。基于这种傲慢与偏见,西方肆无忌惮地在世界各地推行“全球民主运动”,任何一种非西方的政治制度都会受到严厉的舆论攻击和打压,相关国家也因此被贴上“不民主”、“专制”乃至“无赖国家”的政治标签。在同样的心态下,西方更把自己臆断为民主标准的制定者和裁判者,把其他地区和国家民主状况的评价简化为一条基本的标准,那就是只有按照西方的意志和西方的方式发展民主的国家才是可以接受的。
在自我塑造为民主价值化身以来的短短20 多年时间中,西方选择性地忽略了民主在自己国家内部的工具化实质,始终致力于在世界范围内推广自己的民主价值。2010 年起,突尼斯骚乱引发“茉莉花革命”,西方举起维护民主、自由和人权的旗帜,对各个发生内部骚乱的中东国家实施了声势浩大的民主化扩张行动,在成功促使突尼斯、埃及、利比亚等国家发生政权更替后,随后又把扩张的视角扩大到叙利亚、也门等一系列国家,试图把西式民主植入中东地区,通过在这些国家培育亲西方势力的方式逐步把石油资源丰富的中东纳入自己的战略轨道。
在攻击各相关国家政府实行专制、公开支持街头骚乱时,西方傲慢地根据自己的民主标准来裁判一个国家政权的合法性,对尊重国家主权和不干涉内政等国际法基本准则完全不屑一顾。以2012 年欧盟春季峰会通过的决议为例,欧盟在宣称支持叙利亚反对派为争取自由、尊严、民主所做的斗争的同时,公开要求现政府下台,承认叙利亚全国委员会是叙利亚人民的合法代表。这充分表明,欧盟已经自认有权决定叙利亚政权的合法性。
在实际行动中,西方各国的功利主义动机显露无疑,民主扩张成为战略扩张的手段和工具。近年来,受金融危机的影响,西方世界一般不再直接以维护民主和人权的借口对对象国实施军事打击,而是根据不同国家与西方的利益关联度分别采取强制、压制和渗透手段。在民主化扩张方式中,策动骚乱成为最主要的手段。西方一般是首先在对象国内部扶植一个反对派,进而支持反对派在国内以争取民主为由进行大规模骚乱,一旦政府采取镇压行动,就以其侵犯民主、自由、人权的理由加以舆论压制,直至挑起反对派与政府之间的军事对抗,最终宣布现政府不具有合法性而必须下台。这样的手段虽然效率较低,但因其表面更具有道义的色彩而不易引起对象国民众的对立情绪,更容易在实质上以牺牲对象国民众利益乃至生命为代价而推翻其现政权。
然而,不断被滥用的民主反而在这些国家激起了反西式民主的浪潮。英国学者克拉克在其题为《为什么人人都仇恨西方》的文章中曾剖析道:“西方联盟可以对国际法的原则完全不予理睬⋯⋯结果是令人震撼的反对西方世界的抗议活动的爆发,因为西方只是决心要把它自己的价值观念和经济制度强加给整个世界。”[2]迄今为止,那些被西方改变政权而成为所谓民主国家的人民,并没有获得经济发展和社会稳定,最初因失业、贫困而抗议原政府的民众不但没有因此改善自己生存状况,反而遭受更加持续的政治动荡,人身安全难以得到保障,陷入无穷尽的暴力和无序之中。如此只具破坏性的民主化扩张,只能使世界陷入四分五裂的对抗性局面。
三、工具化和价值化的张力注定了西式民主扩张失灵的内在必然性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西式民主只是少数人的工具,资本集团并不试图实践和完善这一低效率的制度安排,民主精神不仅没有在政治实践中进一步发展和强化,反而在19 世纪西方列强对世界霸权和殖民地肆无忌惮地无休止战争中变为一纸空文。进入20 世纪上半叶,民主精神在西方世界对极端权力和利益的追求中更是消失殆尽,民主完全臣服于政治国家的扩张和霸权这一最高的政治要求。一些在争夺霸权中失败或后进的具有霸权野心的国家,更是出现了反民主的强大逆流,德国、意大利和日本在国内公然建立了压制人权的法西斯体制,进而挑起了最野蛮践踏民主、自由、人权的第二次世界大战。
二战以后,西式民主不再被视为唯一的、甚至不再被视为合理的制度选择。随着一大批国家走上社会主义道路、构建起全新的社会制度并推行新的民主政治实践,新兴独立的发展中国家在选择自己的政治道路时,也对西式民主采取了怀疑和戒备的态度,走上了民主政治实践上独具民族主义特质的“第三条道路”。对此连基辛格也曾经承认,“西方的民主制度是土生土长的,是在地球的一个小小的角落里经过几百年的时间逐步发展起来的,忘记这一点是很危险的。它是由西方文明一些独异的特点培育起来的,迄今为止,在其他文明中还没有出现同样的特征”。[3]而且,不同的国家出于不同的政治考虑、历史文化传统和社会现实,建立的民主制度也是不完全相同的。如法美等国对民主的成文宪法保障方式表示高度重视,特别是法国在其多份宪法中都对民主作了具体的详尽规定;而英国则至今为止并没有一份成文宪法。又如美国对政治自由这一权利至为偏爱,而德国、日本等国则较为重视对自由权利的社会约束。再如美国认为陪审团制度是司法过程中必不可少的制度安排,而法国则长期甚至没有陪审团制度。这表明,理念上的西式民主只不过是一种被人为价值化的虚幻存在。
近 20 年来,西方将民主高度价值化并一度取得扩张成效,但其根本上仍然是资本的政治工具。从本质上看,只有当资本对民主的基础性支持牢固的前提下,西式民主的运作才不会失灵,西式民主的扩张才可能得以实现。在西方国家内部,民主的维系需要资本不断获得收益,一旦经济发展在资本的贪婪吞噬下陷入停滞或衰退,民众从工具化的民主中仅仅享有的福利受到削弱,民主的价值化假象就会自然减退,进而陷入运作失灵。在国际社会中,尽管价值化的民主扩张一度被一些国家的政治力量视为政权的合法性来源,但事实上,西式民主扩张的每一步都需要建立在由资本奠定的西方军事和经济强权的基础之上,没有强权的支持,价值化的西式民主将变得一文不值。
2008 年的金融危机对西式民主及其扩张造成了双重困境。由于经济实力的急剧削弱,西式民主的价值色彩开始消褪,人们开始意识到资本对民主的操纵和滥用导致了经济衰退与福利削减,进而产生西方国家内部的民主“信任危机”:陷入破产的希腊爆发了民众的大规模抗议;在法国巴黎则表现为严重的街头暴力;在美国,奥巴马政府推行的医改陷入困境,“占领华尔街”运动更直接表达了民众对金融资本的控制和掠夺的愤怒。在国际社会,接受了西式民主的埃及正在走回军人执政的老路;泰国陷入红衫军和黄衫军的拉锯式街头政治混乱;乌克兰则随时面临国家解体和爆发内战的危险。这一切充分表明,西式民主扩张的工具化和价值化之间无法消除的内在张力,决定了这一民主在国内外双重失灵的必然结果。
在一个多元的世界,不同的国家必须根据自身的情况来探索自己独特的民主道路,必然要求不同民主理念和民主制度并存。只有在多元化的民主选择得到世界的共同尊重,民主作为人类社会的进步价值,才能在国家政治生活中展现出强大的生命力。
参考文献:
[1] [美]查尔斯·A.比尔德.美国宪法的经济观[M]. 何希齐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84.
[2] [英]布鲁斯·克拉克.为什么人人都仇恨西方[J].展望月刊(英),1999,(6).
[3] [美]基辛格.从现实出发[N].洛杉矶时报(美),1987-11-22.







